那道身影遮天蔽日，手中懸浮著的六顆寶石如同恆星般刺目。
下一秒六顆寶石同時亮起，整片天空開始從邊緣向內崩解，星星一顆接一顆地熄滅。
所有人死去的面容在他眼前反覆閃回，而他能做的只有站在那裡，穿著他引以為傲的戰甲目睹之這一切的發生。
「你無法拯救他們。」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低沉而溫和，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你所有的戰甲、所有的金錢、所有的聰明才智，在真正的力量面前都不值一提。」
「這就是你們最終的結局，托尼·斯塔克。」
托尼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生鏽的鐵板。
林遲衝進密室的時候，托尼正站在石台前一動不動。
托尼像是一尊被澆築在鐵殼裡的雕塑，手指懸在權杖上方不足兩寸的位置，指節微微顫抖，面甲彈開後的那張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瞳孔急劇收縮又放大，額頭上沁出的冷汗沿著眉骨往下淌，整個人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掐住了喉嚨。
林遲只掃了一眼就明白了。
混沌魔法。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托尼面前，戰甲手套扣住對方的肩甲用力搖了搖，托尼毫無反應，那雙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虛空。
林遲咬了咬牙，右手上的戰甲自動卸下，五指張開，反手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托尼臉上。
掌摑聲在密閉的密室里炸開，清脆而短促。
托尼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似的猛然向後仰去，戰甲的後背撞在石台邊緣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托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方舟反應堆的光芒隨著呼吸節奏劇烈明滅。
冷汗浸透了他連帽衫的領口和後心，戰甲內部的環控系統發出輕微的嗡鳴聲，正在全力調節急劇飆升的心率數據和體溫讀數。
「林遲？」
托尼的聲音沙啞，他抬頭看向林遲，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林遲從未見過的恐懼。
「我看到了。」
托尼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所有人都死了。史蒂夫，娜塔莎，巴頓，班納，傑奎琳，還有你。你們都死了，就在我面前……」
「托尼，看著我。」
林遲雙手扣住托尼的肩膀，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托尼還在嗡鳴的耳膜里。
「不管你剛才看到了什麼，那都不是真的。你現在在九頭蛇的基地里，站在這間密室的石台前，你的右手邊就是權杖。能聽清我說話嗎？」
托尼沒有接話。他撐著石台站直身體，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然後將目光投向權杖。
「這顆破石頭比我想像的要麻煩得多。」
托尼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心底那股還在翻湧的寒意壓了下去。
他單手啟動戰甲手臂的助力系統，機械關節發出一連串精確的嚙合聲，手掌越過石台上依舊在緩緩流動的明黃色光暈，五指握住了洛基權杖的杖身。
「拿到了。」
托尼舉起權杖朝林遲晃了晃，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擠出來的輕鬆。
「走吧，這鬼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基地外圍的戰鬥此時也已接近尾聲。
史蒂夫從正門方向大步走進來，振金盾牌背在身後，制服上沾滿了灰塵和幾處乾涸的血跡。
他掃了一眼林遲身後的密室，又看了一眼托尼手中那根權杖，微微點了點頭。
索爾跟在他身後走進來，表情倒是輕鬆得很，像是剛打完一場還算盡興的熱身賽。
娜塔莎扶著克林特從側翼通道走進來，鷹眼的左臂搭在娜塔莎肩膀上，右手按著腹部，臉色因為失血而發白，但意識還算清醒。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苦笑，大概是在抱怨那個銀灰色的小子出拳太不講道理。
傑奎琳走在他們身後，她的長髮因為剛才那場極速追逐而略微凌亂，幾縷髮絲黏在額角，衣領上也蹭上了幾處灰塵。
她看到林遲從密室方向走過來，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慣常的輕描淡寫和一絲不加掩飾的抱怨。
「那個銀色頭髮的傢伙，還是讓他跑了。你們那邊怎麼樣？」
「比你好一點。」
林遲走到她身側，抬手拍掉她肩甲上沾著的一根松針，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至少我抓到的東西不會跑。」
傑奎琳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翹了一下。
班納博士從正門方向走進來，已經恢復了正常體型，身上裹著一件從九頭蛇營房裡隨手抓來的灰色軍大衣。
頭髮亂糟糟的，但整個人的氣色比上次在紐約大戰後要好得多。
他走到眾人面前，抬起手朝大家打了個招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外面那幾個火力點我都處理了。抱歉，變回來的時候耽誤了點時間。」
索爾大步走到托尼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甲。
「托尼，你的臉色怎麼比剛才那個銀頭髮的小子還差？密室里有什麼東西嚇到你了？」
「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托尼將權杖收進戰甲背後的專用武器槽中，翻了個白眼。
「你要是想看恐怖電影，等回紐約我請你，現在先收拾乾淨，這鬼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史蒂夫走到基地主控台前，調取了殘餘的監控畫面和實驗日誌，確認沒有遺漏的威脅和需要解救的囚犯後，利落地給全員下達了撤離指令。
昆式戰機的後艙門在幾分鐘後緩緩合攏，將九頭蛇基地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雪谷隔絕在了外面。
幾個小時後，昆式戰機降落在復仇者大廈頂層的停機坪上。
醫療隊早在停機坪上等著了，艙門滑開的瞬間兩名醫護人員便推著擔架車衝上來，將克林特平穩地轉移到車上，朝醫療層全速推去。
托尼是最後一個下飛機的。
趙海倫博士在復仇者大廈的醫療層已經等了將近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