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斯科特·朗蹲在路易斯家那張從二手市場淘來的沙發上。
他已經在這張沙發上睡了整整兩周，後背的彈簧硌得他腰酸背痛，但比起監獄的鐵架床，這裡至少能翻個身。
「兄弟，我跟你說，這次絕對靠譜。」
路易斯坐在對面的摺疊椅上，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
他從表哥的朋友的前女友那裡打聽到一個消息，舊金山灣區有位科技公司的富豪，在自家豪宅地下室里藏了一隻防守嚴密的保險箱。
「沒有人知道裡面具體是什麼，但用那種保險箱的玩意兒價值連城，你懂我的意思嗎？」
斯科特把電子菸從嘴裡拿下來，眉頭微微皺起。
他出獄已經快三個月了，找工作的經歷比坐牢還讓人絕望。
每一份簡歷填到犯罪記錄那一欄，人事主管的表情就像吞了一隻蒼蠅。
前妻瑪姬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如果這個月再湊不夠撫養費，就別想見到凱茜。
他想女兒想得發瘋，那個小丫頭今年該上小學了，而他連一雙新鞋都買不起。
「安保情況怎麼樣？」斯科特問，聲音沙啞。
戴夫從電腦屏幕後面探出頭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是團隊裡唯一懂技術的人，雖然大部分技能都是在網上自學的，但對付一般的民用安防系統綽綽有餘。
「豪宅用的是市面上最高端的安保系統，紅外感應、運動檢測、壓力傳感地板，整套下來大概花了兩百萬。」
「不過有個好消息，他每個月最後一個周末會去度假，家裡不會有任何人。」
斯科特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久違的弧度。
他當過電工，修過水管，在冰淇淋店打過零工，但他真正擅長的事情只有一件。
「我們需要一輛車。」斯科特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手指在那張手繪地圖上點了點。
「一輛看起來像是維修公司的工作車，最好是白色的廂式貨車。」
「車裡要裝一台大功率信號屏蔽器，覆蓋範圍至少一百米，啟動之後所有無線信號全部切斷，監控、報警、手機，什麼都不能傳出去。」
路易斯已經開始記筆記了，雖然大部分單詞都拼錯了，但他的記性向來不錯，只要是關於違法活動的信息，他過耳不忘。
接下來的三天裡，四個人在路易斯家的車庫裡完成了全部準備工作。
戴夫用網上買來的軍用級電子元件組裝了一台信號屏蔽器，外殼是一台舊微波爐的金屬箱，雖然外觀寒酸，但實際功率足以讓方圓一百五十米內的所有通訊設備變成廢鐵。
庫爾特搞定了一輛二手的白色福特廂式貨車，噴上了偽造的管道維修公司標誌，還從垃圾場撿了一個鏽跡斑斑的梯子綁在車頂。
行動當晚，月亮被厚實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郊區街道上的路燈稀稀拉拉。
斯科特將廂式貨車停在豪宅後方兩條街區外的巷子裡，路易斯擰開信號屏蔽器的啟動開關，微波爐外殼內部發出一陣低沉的電流嗡鳴，儀錶盤上所有通訊設備的信號條同時歸零。
斯科特從後車廂拿出工具包，換上一件深灰色的維修工裝，帽檐壓得很低。
他沒有走後門，而是直接從正門走了進去。
克羅斯比家的門禁系統用的是市面上最先進的指紋識別加虹膜掃描一體機，但在信號屏蔽器的覆蓋下，它已經變成了一台只會閃爍紅燈的廢物。
斯科特撬開面板，用萬用表找到備用電源線，短路之後電磁鎖自動彈開，整個過程不到四十秒。
進入室內後，他的動作更加流暢，穿過客廳、繞過旋轉樓梯、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暗門。
暗門後面是一段狹窄的水泥樓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指紋鎖加機械密碼鎖雙重防護。
斯科特蹲下來仔細端詳了一會，從工具包里取出一支細長的光纖內窺鏡，從門縫探進去觀察鎖芯結構。
他一邊調整角度一邊在腦子裡構建內部齒輪的咬合邏輯，兩分鐘後將聽診器貼在合金門板上，手指緩慢轉動密碼盤，每一次微小的咔嗒聲都在他耳中如同鼓點般清晰。
咔嗒。咔嗒。咔嗒。
最後一聲落下時，門開了。
地下密室的面積比他預想的要小，大概只有十平方米左右，四面牆壁都是裸露的混凝土，頭頂一盞日光燈嗡嗡作響。
房間內的不是什麼保險柜，而是一個防守嚴密的保險庫。
斯科特吹了一聲口哨。
「這玩意兒用炸藥都炸不開。」
戴夫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他已經通過斯科特頭盔上安裝的微型攝像頭看到了保險柜的畫面。
「那就不切。」
斯科特蹲下來繞著保險柜走了一圈，手指在冰冷的合金表面輕輕敲擊，聽著回音判斷櫃壁的厚度。
他在維克維爾監獄裡聽過一個老保險柜竊賊的故事，故事的核心只有一句話。
越是堅固的鎖，越怕冷。
他從工具包里取出一把充電式電鑽，在保險柜門板最靠近鎖芯的位置鑽了一個直徑不到兩毫米的小孔。
鑽頭是定製的碳化鎢合金，在錳鉬合金上推進的速度慢得像蝸牛爬行，但他很有耐心，手腕穩定得像一台精密的工具機。
幾分鐘後鑽頭穿透了內層鋼板，他收起電鑽，從工具包里取出一支細長的注水針管，將十毫升清水緩緩推入孔洞，然後用橡膠塞暫時封住出口。
「路易斯，有沒有準備液氮罐？」斯科特對著耳麥說道。
路易斯很快做出回應。
「當然了。」
斯科特取出液氮罐，將噴嘴對準剛才鑽孔的位置，擰開閥門。
低溫液氮順著孔洞湧入櫃體內部，接觸空氣的瞬間在合金表面凝出一層白霜，橡膠管在極端低溫下發硬發脆，但還能撐得住。
櫃體內部的水在液氮的降溫下迅速凍結成冰，冰的體積比水大百分之九，在完全密封的櫃體內部產生的膨脹壓力高達數千磅每平方英尺。
錳鉬合金能扛得住子彈和火焰，但扛不住從內部施加的、持續增強的擠壓力。
三十秒後，保險柜櫃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不是爆炸，是合金門板從鎖芯處被硬生生撐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