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從鑽孔處向外蔓延,如同蛛網般覆蓋了整扇門板,然後整扇門連同斷裂的鎖芯一起向外轟然倒下,砸在混凝土地面上激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塵。
斯科特揮開面前的粉塵,低頭看向保險柜內部。
他愣住了。
偌大的櫃體空間裡沒有現金,沒有金條,沒有珠寶,也沒有任何看起來價值連城的古董。
只有一套疊放整齊的深紅色緊身皮衣,配著一雙同色手套和一雙金屬質感的靴子。
皮衣旁邊擱著一隻銀色金屬圓盤,大小和飛盤差不多,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電路紋路。
最上面是一隻造型奇特的頭盔,看起來像某種老舊機車頭盔的改良版。
「兄弟,裡面有什麼?」路易斯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期待。
「是金條嗎?還是現金?有多少?」
斯科特盯著那套皮衣看了好幾秒,腦子裡飛速運轉。
他不認識這套裝備,但能裝在價值百萬的合金保險柜里的東西絕不可能是垃圾。
他沒有時間細想,一把抓起頭盔和皮衣塞進背包,又把那隻銀色金屬圓盤揣進懷裡,然後轉身朝樓梯走去。
不管這東西是什麼,總比空手而歸強。
但斯科特·朗並不知道,從他撬開前門門鎖的那一刻起,這棟豪宅地下密室里的每一個畫面都被另一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豪宅北側半英里外的一棟老式獨棟住宅里,初代蟻人漢克·皮姆正坐在書房的全息監控屏幕前,布滿皺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
屏幕上方投射出的畫面被分割成十幾個角度,從地下室入口到保險柜正前方,每一個角落都被他的微型傳感器覆蓋得嚴嚴實實。
皮姆看著斯科特流暢地破解指紋鎖、耐心地鑽開保險柜、巧妙利用液氮撐裂合金門板,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花了很長時間在茫茫人海中篩選,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斯科特·朗,電氣工程碩士學位,維克維爾監獄模範囚犯。
因揭發公司數百萬美元的系統性詐騙而被解僱,隨後鋌而走險闖入公司總部篡改退款系統,將不法所得盡數還給受害者。
他沒有偷過任何人的一分錢,卻因此坐了五年牢。
這份履歷在皮姆看來不是污點,而是一枚勳章。
而現在,這個合適的人選已經拿走了他故意放在那裡的蟻人戰衣。
就在皮姆準備關閉監控畫面時,屏幕角落忽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皮姆的紅茶杯擱在茶碟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棟豪宅周邊的安防系統是他親手設計的,從紅外熱成像到地面震動傳感器,覆蓋了方圓兩百米內每一寸土地。
別說一個大活人,就是一隻體重超過五公斤的浣熊穿過草坪,他的系統都會在零點三秒內發出警報。
皮姆放下茶杯,將監控畫面回退了三十秒,定格在那個年輕人揮手微笑的瞬間。
他放大畫面,數據比對的結果讓他皺起了眉頭,人屠林遲,又是神盾局那邊的人?
不,神盾局的行事風格他太了解了, 那群混蛋要是想上門,會直接穿著戰甲砸碎他半扇窗戶,絕不可能用這麼克制的方式打招呼。
就在他準備調取更深層資料庫的當口,書房的通訊終端響了。
同時屏幕上跳出的並不是他通訊錄里的任何一個名字,而是一行簡潔的文字,門扉集團。
皮姆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五秒,然後伸手按下了接通鍵。
「皮姆博士,晚上好。」
通訊器里傳來的聲音年輕、平穩,帶著一種不太符合這個時間點的清醒。
「我剛才在您家門口散了會兒步,院子裡的那棵橡樹長得不錯。」
皮姆靠在椅背上,布滿皺紋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年輕人,你大半夜跑到我家門口散步,還特意站在監控下面跟我揮手,應該不只是為了誇我的橡樹吧。」
「確實不是。」林遲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但很快便收斂乾淨。
「我想登門拜訪,跟您當面談談。準確來說,是希望與昔日初代蟻人漢克·皮姆博士當面詳談。」
通訊那頭停頓了片刻,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語調里多了一絲極細微的笑意。
「當然,如果您願意的話。」
皮姆沉默了好一會兒,布滿皺紋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明天下午三點。」皮姆重新端起茶杯,語調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地址我知道,我會親自前去拜訪。」
「收到。明天見,皮姆博士。」
通訊掛斷後皮姆將視線重新投向監控畫面。
斯科特·朗已經消失在舊金山郊區的夜色里,那輛白色廂式貨車的尾燈在衛星追蹤地圖上縮成一個小小的紅點,正沿著101號公路朝東行駛。
皮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透的紅茶,心中已然盤算好了後續安排。
斯科特·朗這條線他不會放掉,那個笨手笨腳卻天賦異稟的竊賊仍然是他心目中繼承蟻人戰衣的最佳人選。
次日下午兩點五十分,曼哈頓門扉集團總部大廈的訪客停車場裡駛入了一輛銀灰色的老式捷豹。
車門打開時,漢克·皮姆拄著一根黑色橡木手杖踏上了瀝青地面,深灰色的西裝剪裁考究,領帶系得一絲不苟,滿頭白髮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冷調的銀光。
電梯在頂層停穩,金屬門向兩側滑開的瞬間,皮姆看見了站在會議室門口的兩道身影。
林遲與傑奎琳早已等候多時。
皮姆握著手杖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了。
這兩張臉他見過,那時的他還是一個剛拿到博士學位沒幾年的年輕人,蹲在實驗室里沉浸在研究之中。
可如今自己已經是滿頭白髮,而眼前的這兩個人,跟當年報紙照片上的面孔幾乎一模一樣。
「皮姆博士,您能來我很意外。」
「你半夜跑到我家門口跟我揮手的時候,也沒給我留多少拒絕的餘地。」
皮姆拄著手杖走進會議室,目光從林遲臉上掃到傑奎琳臉上,又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
「說實話,跟兩個活著的二戰英雄坐在一起談生意,這種感覺比我想像中還要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