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摸索著走到了樓梯轉角處,一隻手扶著牆壁,另一隻手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他花了幾秒鐘才讓眼睛適應客廳里明亮的光線,然後看見了沙發上坐著的三個人。
漢克·皮姆坐在一張深棕色的皮革單人沙發上,手杖靠在扶手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霍普在斯科特出現的瞬間便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目光里的審視意味毫不掩飾。
而坐在皮姆對面、正端著咖啡慢悠悠喝著咖啡的那個人,斯科特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張臉在過去幾個月里幾乎霸占了所有新聞媒體的頭條,從紐約大戰的廢墟到索科維亞的浮空城市。
人屠,林遲。
斯科特下意識停住了腳步,喉嚨里發出一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短促音節。
他轉頭看向皮姆,又轉頭看向林遲,嘴唇翕動了兩次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說讓我偷東西,沒說這東西跟復仇者有關係。」
「他不是以復仇者的身份來的。」
皮姆放下茶杯,瓷器磕在茶碟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是以門扉集團的名義與我合作,而且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林遲朝斯科特舉了舉咖啡杯,算是打過招呼。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靠在沙發里繼續喝著咖啡,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廳里。
皮姆放下茶杯,瓷器磕在茶碟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然後抬起頭看向斯科特,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裡翻湧著疲憊。
「四十年前,我推導出了一套能夠改變原子間相對距離的核心公式。」
皮姆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挖掘出來的化石。
「基於這套理論,我親手打造了第一代蟻人戰衣。」
「它能讓我在瞬間縮小到螞蟻大小,同時保留正常體型時的全部力量。」
斯科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深紅色的戰衣,手指在手套表面輕輕划過,觸感冰涼而光滑。
他之前只是把這東西當成一件偷來的裝備,卻從沒想過它背後壓著四十年的血與火。
「但後來我退出了。」
皮姆的語氣陡然轉冷,握著手杖的指節微微泛白。
「我親手封存了所有研究資料,隱匿了戰衣的蹤跡,將皮姆粒子技術徹底雪藏。」
「因為我很清楚,這種力量一旦泛濫,帶來的不會是和平,只會是比核彈更恐怖的災難。」
客廳里安靜了整整三秒,只有牆角那座老式落地鐘的鐘擺在咔嗒作響。
霍普站在皮姆身後,雙臂抱在胸前,嘴唇緊抿成一條細線。
這些往事她從小聽到大,但每一次重新提起,父親語氣里那種刻骨的悔恨都讓她胃裡翻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皮姆抬起頭,目光從斯科特臉上掃到林遲臉上,聲音沉了下去。
「可我千防萬防,終究沒能防住身邊人。」
「我曾經最得意的學生,達倫·克勞斯,他在我退休後竊取了殘存的研究數據,復刻了我的縮放技術,甚至更進一步,研發出了攻擊性更強、殺傷力更狂暴的黃蜂戰衣。」
他說到最後四個字時,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咬緊的牙關里擠出來的。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被背叛後的憤怒,還有一種只有老師被學生反咬一口時才會有的深沉悲哀。
「克勞斯現在的野心已經徹底膨脹了。他不僅打算批量量產黃蜂戰甲,還暗中接洽了九頭蛇的殘黨。」
皮姆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塊全息數據板擱在茶几上,手指在板面上劃了幾下,調出一組加密通訊記錄。
「一旦黃蜂戰甲落入九頭蛇手中,你們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斯科特盯著那組通訊記錄看了幾秒,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林遲。
這個從進門開始就一直靠在沙發里喝咖啡的男人, 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
但斯科特清楚,就在幾個月前,正是這個人在索科維亞的廢墟里用一把烏魯長刀劈開了不知道多少台機甲。
「我不太明白。」
斯科特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撓了撓後腦勺,目光在皮姆和林遲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既然你們已經認識了,為什麼不直接向復仇者求助?」
「我是說,你身邊現在就坐著一個復仇者,讓復仇者聯盟出面解決這件事,總比讓一個剛出獄的慣偷去偷東西靠譜吧?」
「復仇者?」
皮姆從鼻腔里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冷意。
「你是說那群在索科維亞把整座城市從天上扔下來的傢伙?還是神盾局那群打著維和旗號到處安插臥底的特務?」
他的手指在手杖頂端用力攥緊,指節泛白,聲音也隨之拔高了半度。
「他們骨子裡都是一路貨色,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乾的都是同一件事,就是把不屬於他們的力量攥在自己手裡。」
「托尼·斯塔克自以為比他老子聰明,結果呢?造了個奧創出來,差點把全人類搭進去。」
斯科特被這一連串夾槍帶棒的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林遲,卻發現後者只是端著咖啡杯靠在沙發里,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絲毫沒有替復仇者辯解的打算。
但另一個人忍不了了。
「所以你寧願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前科犯身上,也不願意相信我。」
霍普的聲音從皮姆身後傳來,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壓了太久之後終於從冰層裂縫裡迸出來的。
她從沙發背後繞出來,雙手抱在胸前,站姿筆挺,下頜微微揚起,那雙和她母親如出一轍的眼睛直直盯著皮姆。
「我在這裡訓練了這麼多年,我了解蟻人戰衣的每一個技術參數,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克勞斯的弱點。」
「可他偷走戰衣後,連螞蟻都騎不穩,從飛蟻背上摔下來暈了整整兩個小時。」
她抬手朝斯科特的方向一指,指尖因為壓抑的憤怒而微微發抖。
斯科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抬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你們父女吵架別把我扯進去的態度。
「霍普。」皮姆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疲憊。
「這不是你能不能做到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