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插嘴，只是死死盯著林遲，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之後即將決堤的暗流。
「你父親即將發現這條走私線的時候，哈羅德慌了，他很清楚你父親是什麼樣的人。」
「正直、剛硬、眼睛裡揉不得沙子。一旦真相暴露，哈羅德不但會失去蘭德集團的控制權，更會失去手合會承諾的延續生命的籌碼。」
「所以他選擇了最徹底的方式。」林遲從茶几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丹尼。
「他買通了飛行員，在你們飛往喜馬拉雅山的航班上動了手腳。」
「飛機在崑崙山脈墜毀，你的父母當場身亡。」
「之後哈羅德偽造了董事會決議，將蘭德集團的控制權轉移到了自己和子女的名下。」
辦公室里的空氣再一次凝固。
丹尼站在沙發前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高夫人。」丹尼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牙齒咬碎了再吐出來的。
「她在哪。」
「這不是你現在該問的問題。」
林遲將茶杯擱回茶碟，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手合會在紐約的勢力雖然在之前的清剿中損失慘重， 高夫人本人也至今下落不明。」
「高夫人和哈羅德之間的聯繫已經斷了，但哈羅德本人還在紐約。他就坐在蘭德集團董事長的辦公室里，以為十五年前的事情已經被大雪掩埋乾淨了。」
丹尼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撐在窗框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
樓下的曼哈頓街道上車水馬龍，那些渺小如螞蟻的行人和車輛在他腳下川流不息，但此刻他什麼都看不見。
他只看見了十五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崑崙山脈的皚皚白雪吞噬了他父母乘坐的那架飛機，也吞噬了他本該擁有的全部人生。
他猛地轉過身來，那雙眼睛裡的暗流終於決堤了。
「我要殺了他。」
他的聲音沙啞而冷靜，像是一塊被烈火反覆灼燒之後冷卻下來的鋼鐵。
林遲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隻全息數據板擱在桌面上。
數據板的屏幕自動亮起，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蘭德集團總部大樓的安保布防、哈羅德·米查姆的日常行程規律、以及米查姆兄妹在公司的權限分布。
「我給你的建議是你親自去蘭德集團總部，當面跟他攤牌。」
林遲將數據板朝丹尼的方向推了推。
「當然，如果你需要律師的話，我也可以為你推薦一個不錯的人選。」
丹尼盯著那塊數據板看了很久，然後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划過，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據上緩緩掃過，最後定格在哈羅德·米查姆那張西裝革履的證件照上。
照片裡的哈羅德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姿態從容而自信，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像一個真正的商業巨擘。
他朝林遲微微鞠了一躬。
「林先生，這份人情我記下了。不管我能否奪回蘭德集團，只要門扉集團需要，你只需要派人來傳一句話。」
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朝辦公室門口走去，步伐比進門時快了整整一倍。
電梯門滑開又合攏，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遲回到辦公桌前，然後抬手按在耳麥上。
「白澤，注意下蘭德集團的股票，或許我們這一次又能賺上一筆。」
然而就在丹尼·蘭德離開之後，白澤的聲音在辦公室響起。
「林先生，檢測到與復仇者聯盟高度相關的加密通訊流量異常。經分析，內容涉及一項名為《索科維亞協議》的國際立法提案。」
林遲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眉頭微微皺起，而白澤的聲音還在繼續。
「發送源為燈塔國國務院，接收方為聯邦緊急事務管理署及國防部聯合工作組，抄送對象中包含國務卿辦公室及復仇者聯盟聯絡官。」
「通訊內容涉及擬對增強型個體實施國際註冊與監管框架的草案文本，目前已有多個國家表示支持，正式公布時間預計在兩周之內。」
林遲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上。
午後的陽光正從雲層縫隙中傾瀉下來，將那些玻璃幕牆映照得刺目耀眼，但他此刻只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沉甸甸地壓在那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索科維亞協議。
這四個字像一根魚刺卡在他的喉嚨里已經很久了。
從紐約大戰到索科維亞，從齊塔瑞人到奧創，每一次危機都在公眾輿論中撕開新的裂痕。
那些在爆炸中失去親人的家屬、那些被機甲殘骸砸穿了屋頂的居民、那些在疏散過程中被踩踏受傷的平民，他們的憤怒和恐懼需要找到一個出口。
而一百一十七個國家聯合簽署一份協議，將所有超能力者納入統一的監管框架，聽起來確實像一個出口。
但林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協議會導致什麼。
史蒂夫不會簽，托尼會簽。
一個是為了自己心中的正義可以把槍口指向隊友的老兵，一個是被自己製造的武器炸醒了良知的軍火商。
他們之間的裂痕從一開始就存在，索科維亞協議只是將那道裂痕撕成了無法彌合的深淵。
而一旦復仇者分裂，內戰爆發，這個團隊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如果說現如今誰最不希望復仇者的內戰發生，那一定是他。
一邊是過命的戰友，一邊是老友的兒子也是自己的摯友，他真沒辦法做出選擇。
不，不對。
林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腦子裡那些纏繞成一團的思緒漸漸被撥開。
他不能選，也不該選。
問題的關鍵從來就不是他站在哪一邊，而是他必須阻止這場分裂從裂縫變成深淵。
復仇者聯盟是對抗滅霸的最後一道防線，一旦內戰爆發，這個團隊就再也不可能在滅霸降臨之前重新站到同一面旗幟下。
可伴隨著一道身影的出現，林遲居然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