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亞大學。
林遲將那輛從門扉集團車庫裡開出來的深灰色轎車停在訪客停車場，熄火之後沒有立刻下車。
他靠在駕駛座上透過車窗望著校園深處那座標誌性的圓頂圖書館，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特查拉，瓦坎達王子，未來的黑豹國王。
對方之前跟他在瓦坎達見過一面後，便以遊學為名留在紐約，表面上是哥倫比亞大學的國際交換生，實際上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觀察這個世界。
林遲推開車門踏上了哥倫比亞大學的石板路。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配黑色長褲，看起來和校園裡那些研究生沒什麼兩樣。
這時手機上彈出消息，特查拉約他在主圖書館東側的那排老橡樹下見面。
林遲遠遠就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張鐵藝長椅上，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國際關係學教材，姿態專注而從容。
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哥倫比亞大學連帽衛衣，頭上戴著一頂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張面孔。
如果不是林遲早就認識他，絕不會把這個安靜看書的大學生和一個擁有全球最強科技王國的王子聯繫在一起。
「特查拉。」
林遲走到長椅前停住腳步，微微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敬意。
「希望我的到來沒有打擾你的學習。」
特查拉抬起頭來看到林遲時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便被一種發自內心的笑意取代了。
他合上課本站起身來，右手在胸前輕輕按了一下，做了一個瓦坎達式的問候禮，然後朝林遲伸出手掌。
「林遲先生，沒想到你會親自來找我。說實話在校園裡看到你比在戰場上看到你要讓人放鬆得多，請坐。」
林遲在長椅另一端坐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座位，剛好夠一個人攤開手臂的距離。
秋日的陽光從橡樹葉的縫隙間灑落下來，在他們膝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其實應該是我去拜訪你才對。」
特查拉將課本擱在腿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偏過頭看著林遲，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想要傾訴的鄭重。
「兩周前在拉各斯的那次行動，我還沒來得及當面向你道謝。」
林遲的表情微微一動，他知道特查拉說的是哪件事。
拉各斯，奈及利亞最大的港口城市，美隊和旺達在那裡追捕九頭蛇殘黨交叉骨。
原本的劇情中旺達在千鈞一髮之際將交叉骨身上的炸彈轉移到空中，但爆炸的餘波還是摧毀了附近一棟辦公樓，導致了數十名瓦坎達志願者的傷亡，而那件事正是索科維亞協議出台的直接導火索。
但這一次因為林遲的提前布置，劇情走向有了微妙的變化。
「當時我的幾個子民正在拉各斯參加醫療援助項目，他們所在的辦公樓距離交叉骨引爆的位置不到兩百米。」
特查拉的聲音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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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爆炸的能量波及那棟樓，後果不堪設想。」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頭直直地看著林遲，嘴角浮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感激。
「但你沒有讓那一切發生。你讓王小明和他的傳送門配合旺達·馬克西莫夫將炸彈轉移到了大西洋上空。」
「我的子民毫髮無傷。林遲先生，這份恩情瓦坎達不會忘記。」
林遲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那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是旺達第一時間配合王小明選擇了更安全的方式，你如果要感謝也應該感謝她和王小明。」
「我會的。」
特查拉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只有失去過至親的人才能讀懂的複雜情緒，然後他緩緩搖了搖頭。
「可問題就在這裡。」
「我的父王在得知拉各斯事件之後沉默了整整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他對我說了一句話，那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他轉過身來看著林遲，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被夾在感激與憂慮之間的艱難。
「父王說，那幾個獲救的子民確實感激你和王小明，感激復仇者聯盟，感激所有在那場災難中伸出援手的人。」
「但更多的人，包括瓦坎達的長老會，包括那些子民的家人們，他們看到的不是誰救了他們，而是誰將他們置於危險之中。」
林遲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打斷他的話。
「你知道瓦坎達的傳統。」
特查拉重新將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半度。
「我父王也害怕有一天，瓦坎達的子民會因為外界的紛爭而流血。」
「而拉各斯那天，那幾個瓦坎達人之所以會出現在那棟大樓里，就是因為他們去參加了一場國際貿易會議。」
「他們只是在做自己的本職工作，卻差一點被一場與他們毫無關聯的戰鬥卷進去。」
特查拉轉過頭看著林遲，他的目光里沒有任何敵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的無奈。
「所以，我的父王準備支持索科維亞協議。」
林遲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長椅的鑄鐵扶手上，沉默了很久。
拉各斯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試圖阻止索科維亞協議的出台。
他以為提前介入拉各斯事件就能改變一切，以為只要讓瓦坎達的子民免於傷亡就能扭轉特查卡國王的立場。
但事實證明他太天真了，問題從來就不在於那幾十個瓦坎達人有沒有死，而在於他們本就不該被置於任何危險之中。
只要復仇者聯盟還在全球範圍內自由行動，只要每一次戰鬥都有可能波及無辜，那些坐在談判桌後面的國家領袖就會永遠把監管的繩索越拽越緊。
「林遲先生。」特查拉的聲音將他從沉默中拽了回來。
「我不想讓這件事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但作為瓦坎達的王子，我必須站在我父王的立場上考慮問題，我必須站在那些可能被波及的無辜者的立場上考慮問題。」
特查拉說完那番話之後，又試探地詢問道。
「林遲先生，我想知道，你會簽這份協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