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遲靠在長椅的鑄鐵扶手上,他沉默的時間並不長便給了自己的答案。
「會。」
特查拉的眼睛驟然睜大,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出現了罕見的驚愕。
「林遲先生,我不太明白。」
特查拉將課本擱在長椅另一端,轉過身來面對著林遲。
「你之前一直在試圖阻止這份協議的出台。」
「我現在依然認為這份協議有問題。」林遲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
「協議的框架本身就不公平。」
「它把所有的責任都壓在超能力者身上,卻對那些真正製造危機的人視而不見。」
「九頭蛇在索科維亞搞人體實驗的時候,沒有一份國際協議能阻止他們。奧創差點把整座城市從天上砸下來的時候,也沒有哪個國家的監管機構站出來承擔責任。」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不簽,並不意味著這份協議就會消失。」
「反倒是如果我站在反對者的立場上硬扛,結果不會讓協議撤銷,只會讓我自己陷入風口浪尖。」
特查拉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林遲抬手制止了他。
「所以我和傑奎琳會簽。」林遲豎起兩根手指,語調平穩而清晰。
「因為我們的名字已經掛在復仇者聯盟的名單上了。」
「從紐約大戰到索科維亞,我們一直以復仇者的身份在行動。」
他放下手指,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半度。
「但門扉集團的其餘人不會簽。他們不是復仇者,他們從來沒有以復仇者的名義行動過。」
「他們是門扉集團的雇員,是一家合法註冊的民營科技企業的員工,這份協議可以不落到他們的頭上。」
更何況這份協議在後期更是名存實亡、最後被正式廢除。
而且我在來的路上,也與周老等人溝通過,他們的意見也是 讓我選擇簽署。
特查拉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課本封面上輕輕摩挲著。
他聽懂了林遲的意思,這是一種戰術性的妥協,用兩個人的簽字換取整個門扉集團的行動自由,同時也堵住那些想借協議之名擴大事端者的嘴。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你簽了字,就意味著你每一次行動都需要經過聯合國小組的批准。」
特查拉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瓦坎達王室特有的鄭重。
「你的每一次出擊都會被記錄在案,每一次使用能力都會被評估風險等級。如果你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擅自行動,哪怕只是救人,也有可能會被送上國際法庭。」
「所以我需要你幫個忙。」
林遲偏過頭看著特查拉,目光裡帶著一種棋手落子前的沉靜。
「我需要你父王在協議的執行細則上多爭取一些緩衝空間。比如,緊急情況下的先行處置權。」
「我會跟父王談。」特查拉點了點頭,語氣里的鄭重比之前更重了幾分。
「但我不能保證他會同意。」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林遲從長椅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微微發僵的肩膀。
他正要開口告辭,耳麥里忽然響起了白澤的聲音。
「林先生,托尼·斯塔克先生發來加密通訊請求。」
「接進來。」林遲抬手按在耳麥上。
托尼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語調裡帶著一種很奇特的情緒,像是被什麼人打斷了正在做的事。
「林遲,你現在在哪?有個算不上朋友的老傢伙來了復仇者基地,點名要見你和傑奎琳。」
「羅斯將軍?」林遲問。
「你猜的倒是很準。」
托尼從鼻腔里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他現在就坐在我的會議室里,喝著我的咖啡,用那種看逃犯的眼神盯著每一個走進門的復仇者。」
「說真的,要不是浩克在這裡,我保證他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張肉餅了。」
林遲的眉頭微微皺起。
「我馬上過去。」林遲說完切斷了通訊,轉頭看向特查拉。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特查拉下意識地問道。
「不用了,畢竟你可不是復仇者的一員。」林遲轉過身朝訪客停車場走去。
復仇者基地的會議室里,燈光調得比平時更亮,亮到有些刺眼。
林遲推開玻璃門走進去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托尼。
他一個人坐在長桌最遠端的位置上,手裡的咖啡杯已經空了,但他沒有起身去續杯,只是用兩根手指捏著杯沿慢慢轉著圈。
傑奎琳坐在長桌中段,她朝林遲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用下巴指了指會議桌另一端那個正襟危坐的老軍人。
撒迪厄斯·羅斯。
曾經追在布魯斯·班納屁股後面跑了半個地球的雷霆將軍,現在已經脫下了軍裝換上了深藍色西裝。
在他胸口別著一枚鍍金的國務院徽章,頭髮比幾年前更白了一些,但那雙眼睛裡的銳利絲毫未減。
他坐在會議桌主位上,面前擺著一份裝訂成冊的文件,封皮是深藍色的,燙金的聯合國徽記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史蒂夫坐在羅斯左手邊第三個位置,雙臂抱在胸前。
山姆·威爾遜坐在他旁邊,娜塔莎坐在兩人對面,雙手交疊擱在膝頭,姿態看起來放鬆。
旺達和皮特洛坐在靠窗的位置,姐弟倆挨得很近,皮特洛的膝蓋在桌下輕輕抖動著。
幻視懸浮在旺達身側,羅德站在托尼身後不遠處的牆邊,雙臂抱在胸前,戰甲收納在手提箱裡擱在腳邊。
林遲在傑奎琳旁邊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抬起頭看向羅斯。
「人齊了。」
羅斯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在軍隊裡磨了大半輩子才磨出來的壓迫感。
他從椅子裡站起來,手指在會議桌中央的全息投影控制器上按了一下,占據了整面牆壁的大屏幕驟然亮起。
屏幕上出現的畫面讓會議室里的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紐約。
齊塔瑞巨獸的殘骸砸穿了大中央車站的穹頂,碎裂的玻璃和扭曲的鋼樑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街道上到處都是被飛行器尾焰燒焦的汽車殘骸,醫護人員用擔架抬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年女人從廢墟里跑出來,她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已經不再哭泣的孩子。
畫面右下角的傷亡統計數字在一格一格地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說不出話的數字上。
「紐約大戰,七十四名平民死亡。」
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