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蘭奇沒有立刻回答。
至尊法師懸停在距離地面半尺的半空中，懸浮斗篷在他身後獵獵作響，胸口的阿戈摩托之眼已經完全合攏。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戰場外圍的方向點了點，動作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讓人想揍他的從容。
「林遲，你看看周圍。」
林遲順著斯特蘭奇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他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幾分。
滅霸的大軍並沒有因為母艦被摧毀而潰散。
先鋒衛的黑色洪流依舊在草原上涌動著，它們的陣型比之前更加密集，以一種完全不計傷亡的姿態朝聯軍防線發起一波又一波的衝鋒。
齊塔瑞飛行器在低空盤旋，能量炮的紫色光束如同暴雨般朝地面傾瀉。
那些巨獸的衝鋒軌跡變得毫無章法，它們不再按照戰術編隊行動，而是各自為戰地朝不同方向猛衝，每一次衝撞都在聯軍的防線上撕開一道新的缺口。
「如果現在殺了滅霸，他的大軍會徹底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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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蘭奇的聲音落在林遲的耳中。
「他們是滅霸從無數顆星球上招募來的死士，每一個都經過了最殘酷的洗腦和訓練。」
「滅霸活著的時候，他們是一支軍隊。滅霸死了，他們會變成一群沒有韁繩的瘋狗。」
「我們有五顆寶石。」
林遲的目光依舊鎖著戰場上那些正在瘋狂衝鋒的敵軍，語氣里的不甘幾乎要從牙縫裡溢出來。
「空間寶石在我手上，時間寶石在你脖子上，心靈寶石也已經嵌進了手套。」
「滅霸沒了寶石，他的軍隊再瘋，也不可能擋得住我們。」
「你說得對，我們可以擋住他們。」一道聲音從通訊頻道里插了進來。
是周老的聲音。
「白澤剛剛完成了戰場態勢的全面推演。滅霸的地面部隊目前還有大約還剩下我們的數倍。」
「可我們的機械軍團損耗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四十，瓦坎達皇家護衛隊的傷亡已接近半數。」
周老頓了頓，林遲甚至能想像出老人此刻的表情。
那種明明不甘心卻又不得不承認現實的表情，他在周老臉上見過太多次了。
「如果我們選擇在這裡全殲滅霸大軍，推演結果顯示，我們的勝率只有三成。」
「即便能贏，也是慘勝。」
「瓦坎達王都可能保不住，龍國在織女星系的先鋒艦隊也將損失殆盡。」
「林遲，這顆星球上還有很多無辜的人，他們不該為滅霸陪葬。」
林遲握著烏魯長刀的手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他的目光在滅霸那張因為失血而變得灰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掃過斯特蘭奇那張依舊平靜的面孔。
「所以你也看到了不好的未來？」
斯特蘭奇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不是。我說過，我看不到你參與之後的任何未來。這不是預言，是判斷。」
林遲正要開口，另一道聲音從戰場對面傳了過來。
「這位至尊法師說得沒錯。」烏木喉掙脫了萬磁王的糾纏，來到了滅霸的不遠處。
他的臉上沒有了開戰前那種讓人惱火的冷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林遲先生，如果你現在殺了滅霸大人，我向你保證，我們會用盡一切手段毀掉這顆星球。」
林遲沉默了。
「斯特蘭奇。」
「你知道放虎歸山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
斯特蘭奇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我還知道另一句話，叫窮寇莫追。滅霸的軍隊現在之所以還能保持陣型，是因為他們的首領還活著。」
「你殺了滅霸，他們會把瓦坎達從地圖上抹掉，然後再把地球翻個底朝天。」
「那就讓他們來。」
索爾將風暴戰斧往地上一杵，斧刃入地三分，藍白色的電弧順著地面朝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阿斯加德從來不怕以少打多。」
「阿斯加德現在只剩一船難民。」
林遲偏過頭看了索爾一眼。
「索爾，我不是在質疑你的勇氣。但這場仗如果打成慘勝，那跟輸了沒什麼區別。」
索爾握著風暴戰斧的手指收緊又鬆開，鬆開的瞬間斧柄上被他捏出了一道淺淺的指印。
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沉默的間隙里，遠處先鋒衛的嘶吼聲和齊塔瑞飛行器的引擎轟鳴聲依舊在持續，但那些聲音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了，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
烏木喉在沉默中又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雙手依舊交疊在背後，姿態依舊是那種讓人惱火的從容，但他接下來的話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林遲先生，我願意代表黑暗教團與你談判。」
「滅霸大人已經失去了兩顆寶石和一條手臂，短時間內他不會再對地球構成威脅。如果你願意留他一命，黑暗教團會在一個標準日內完成撤軍。」
「所有部隊，包括先鋒衛、齊塔瑞軍團以及殘餘的巨獸編隊，全部撤離地球軌道。」
「一天？」
托尼的戰甲推進器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他整個人從半空中落到林遲身側，納米麵甲彈開時帶出一縷被高溫燒得扭曲的空氣。
「你們有那麼多飛船嗎？聖殿二號已經被驚奇隊長撕成了兩半，你們那些驅逐艦也炸得差不多了。」
「托尼先生，你似乎忘記了一件事。」
烏木喉偏過頭看著托尼，嘴角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運輸軍隊方式，不一定只有飛船。」
托尼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戰甲腰側的能量調節器上敲了兩下。
「星期五，幫我判斷一下他話的真假。」
「他說的可能是真的。」
林遲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他沒有回頭看托尼，目光依舊鎖著烏木喉那張蒼白的面孔。
「這個宇宙的情況，遠超你的想像，不然滅霸也不至於這般執著於寶石了。」
烏木喉微微頷首。
「我的誠意已經擺在這裡了。」
「現在，請你們展示你們的誠意。」
林遲的右手五指緩緩收緊。
空間寶石的幽藍色光紋在他手背上微微亮了一下，然後被他用意志力強行壓了回去。
他偏過頭，目光從左到右掃過站在他身邊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