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遲沒有急著出手。
他懸停在尼莫號上方四百米的高空,戰甲內置的光學陣列將整片海域的每一絲動靜都收入眼底。
甲板上的僱傭兵顯然經過反奪船訓練,第一波槍聲響起不過三秒,第二挺重機槍就已經從艦艉迴轉過來,與艦艏那挺形成交叉火力。
曳光彈在黑暗中劃出兩條橙紅色的鞭子,來回抽打著船舷兩側的海面。
但完全沒用。
塔洛坎士兵從水面躍出的姿勢比海豚更流暢,那些暗灰色的皮膚在探照燈下泛著濕冷的光澤。
他們手中的長矛是由某種深海骨質材料打磨而成,矛尖破開空氣時發出的尖嘯與子彈的爆鳴完全不在一個音域上。
「二點方向!擋住!」
甲板上有人嘶吼著指揮,槍口齊刷刷轉過去,子彈將沖在最前面的兩名塔洛坎士兵打得朝後仰翻。
但還沒有等他們歡呼出聲,更多黑影已經從船舷兩側翻湧上來,像是漲潮時漫過堤壩的海水。
一根振金長矛從水下斜斜射來,精準地貫穿了艦艏機槍手的胸膛。
那個壯漢的指頭還搭在扳機上,身體卻已經被釘死在艙壁上,血沫從他嘴裡湧出來,混著海風一起吹散在夜色里。
緊接著又有三根長矛從不同方向射出,分別釘穿了另外幾名持槍者的軀幹。
就在此時,尼莫號艦橋上方傳來一陣急促的旋翼轟鳴。
一架深灰色的武裝直升機從船尾臨時停機坪強行拉起,機頭還沒完全調整好方向,機腹下方的加特林機炮便已經轉了起來。
緊接著橘紅色的火舌從炮管中噴吐而出。
六管加特林每分鐘三千發的射速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由曳光彈組成的火線,子彈從甲板上方掃過,將正要躍上艦橋的幾名塔洛坎士兵打得朝後栽倒。
彈雨繼續朝船舷兩側傾瀉,海面被掃出一串白色的水花,四五名還在水中的塔洛坎戰士當場中彈。
駕駛員下意識地說道,原來他們也不是無敵的。
直升機的火力輸出確實兇猛,塔洛坎人被短暫壓制住了。
就在直升機駕駛員將炮口轉向船舷左側時,一道黑影從海面下破水而出。
那身影從海面彈射而出時,身後還拖著一道被力量絞碎的海水尾跡。
白色的浪花還沒來得及落下去,他的雙腳便已經踩在了空氣上,腳踝兩側那對翼膜在夜風中完全張開,讓他像是踩著一道看不見的氣流般滯空了一瞬。
加特林炮管還在朝水面傾瀉火力,那道身影便已經繞到了直升機的側面。
直升機駕駛員顯然沒料到來者會從正下方直撲駕駛艙。
他猛拉操縱杆,機身朝左傾側了將近四十度,機腹下那門六管加特林還在朝水面傾瀉彈藥,但納摩的速度比子彈更快。
他的右臂橫揮出去,沒有武器,沒有能量光束,只是純粹的力量。
那一拳砸在直升機駕駛艙側面的防彈玻璃上時,玻璃連半秒都沒撐住,碎成了一片橫飛的透明雨幕。
緊接著他抓住機艙門框的邊緣,指尖在金屬上留下五個深達寸許的凹槽。
機身與艦橋碰撞的瞬間,爆炸的火光從艦橋頂端沖天而起。
鋼鐵碎片像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般朝四面八方炸開,甲板上殘餘的僱傭兵驚恐萬分。
納摩沒有去看那架正在下沉的直升機。
因為此時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那個從夜空中緩緩降下的人影身上。
林遲懸停在距離海面不到五米的高度,與踩在空氣上的納摩正面對峙。
兩人之間只隔了不到十米,夜風裹挾著海鹽的氣味從他們中間穿過。
「終於來了個像樣的。」
納摩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帶著一種海底居民特有的共鳴感,像是從深海峽谷中傳上來的暗流聲。
「你的戰甲用的是振金。」
林遲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的目光透過戰甲面罩,快速掃過納摩全身。
比電影裡更高大,更精壯。
肌肉線條如同被海水沖刷了千年的礁石,每一塊都蘊含著遠超人類極限的力量。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不加掩飾的傲慢,仿佛在看一具已經沉入海底的屍骸。
並且對方身上的振金飾品,比林遲的印象中更為誇張。
「我在問你。」
納摩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是不是瓦坎達人。」
「不是。」
林遲的回答簡潔利落。
「振金的確出自瓦坎達,但這不意味著我來自那裡……」
林遲正要繼續解釋,但納摩顯然沒有耐心聽下去。
整個人已經朝半空中的林遲疾射而來。
他抬起右手,那柄通體銀灰的三叉戟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戟尖對準了林遲的胸口。
林遲側身,三叉戟的鋒芒擦著戰甲胸甲掠過,帶起一串幽藍色的火花。
他沒有後退,反而借著側身的慣性擰腰,右臂從背後抽出自己的長刀,刀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自下而上斜撩納摩的肋下。
刀鋒上的火焰快要觸到納摩的瞬間,納摩的身體以完全違背慣性的姿態朝右側橫移了半尺,腳踝兩側的翼膜猛然張開,像是兩片深灰色的魚鰭在空氣中劃出兩道細密的波紋。
納摩的移動方式根本不需要借力,這一點和林遲在紐約見過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
他的每一步都能踩在空氣上,如同踩著一堵看不見的牆,轉向、加速、急停,全部在一瞬間完成。
三叉戟再一次刺來,這一次戟尖鎖定了林遲的咽喉。
林遲沒有選擇格擋。
戰甲推進器在他的後腰處噴出一束藍白色的尾焰,整個人朝後上方拔起三米。
戟尖從他腳底划過,帶起的風壓讓海面炸開一道兩米寬的水痕。
「你也是來搶振金的。」
納摩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深海峽谷迴響般的共鳴,讓人從骨子裡感到發悶。
「我不搶任何人的東西。」
林遲懸停在半空,長刀橫在身前。
「相反,我是來阻止某些白痴送死的。」
「如果我真的來搶,你那些從海里跳出來的士兵,現在就已經漂在水面上了。」
納摩的眉頭猛然皺緊。
「你以為你很強?」
林遲沒有回答。
因為納摩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