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炸開時沒有任何徵兆。
十二道水柱從林遲腳下的海面同時沖天而起，每一道都有成年人腰部粗細，速度比艦載近防炮還要快上三分。
水柱在月光下折射出冷白色的光，交錯著朝半空中的林遲絞殺過去。
林遲沒有躲。
他右手握緊烏魯長刀，手腕翻轉，刀身從下往上劃出一道完整的圓弧。
火焰在同一瞬間從刀鋒上噴涌而出，暗橙色的高溫將周圍十米內的海水全部汽化。
白茫茫的蒸汽朝四面八方炸開，那些絞殺過來的水柱被蒸汽層阻了半秒，林遲的刀已經到了。
水柱從中間斷開。
崩碎的水珠像暴雨一樣砸回海面，納摩就在這些水珠之中。
他的身形藏在一蓬水霧裡，三叉戟的戟尖無聲無息地刺向林遲的後腰。
這一擊沒有半點多餘動作，從出水到近身只有不到半秒，換作任何一個超級士兵都來不及反應。
林遲任由對方的三叉戟刺進自己的腰間，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已經完成了回刀，刀鋒從下往上斜撩，目標直指納摩握戟的右腕。
納摩的反應同樣快得離譜。
他在半空中強行折轉身體，腳踝兩側的翼膜張到最大，整個人像一條甩尾的海蛇般朝後彈開。
刀鋒只在他小臂上劃開了一道兩寸長的口子。
而林遲身上的傷口也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林遲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戰甲推進器全功率噴射，他整個人壓了上去，烏魯長刀化作一片暗橙色的刀光朝納摩的脖頸斬去。
納摩橫戟格擋，刀與戟相撞的瞬間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交鳴聲，衝擊波將兩人腳下的海面壓出了一個直徑五米的凹坑。
納摩的力量很大，大得超乎林遲的預料。
兩人在角力中僵持了半秒，隨後林遲手上猛地加力，絕境病毒將他的肌肉力量推到了極限。
烏魯長刀一點點壓了下去，納摩的戟身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下一刻納摩主動撤力了。
三叉戟朝側面一滑，他的身體借著這股偏轉的力道從刀鋒下方穿了過去，試圖從林遲的視野盲區里脫身。
林遲沒有追。
他的手腕一抖，烏魯長刀脫手飛出。
長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從納摩的左側繞到了他的背後。納摩顯然沒料到這把刀還有自主追擊的能力，倉促轉身時已經慢了半拍，刀鋒從他的肩頭掠過，切下了一小塊深灰色的皮膚組織。
那塊組織落入海面的瞬間便燃燒起來，發出幾聲短促的嘶響，隨即被火焰吞沒。
納摩退到了五十米外的海面上，雙腳已經踩進了水裡。他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傷，修復速度依舊很快，但這次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那種傲慢的笑意。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翻湧著更加陰鷙的光。
「你的武器，很有意思。」
納摩的聲音從海面上傳過來，低沉的共鳴感讓周圍的海水都在微微震動。
「但你的戰甲能不能承受這個？」
他說完這句話後整個人便沉入了海中，水面上只留下一圈正在擴大的漣漪。
周圍的海域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那些之前還在朝尼莫號甲板攀爬的塔洛坎士兵也全部跳回了海里。
林遲沒有追。
他就站在海面上空二十米的位置，戰甲的火控系統正在掃描整個水域。
「白澤，聲吶監控。」
「林先生，他還在附近。距離三百米，深度四十七米，正在高速繞行。」
林遲嘴角扯了一個極淡的弧度。他知道納摩在等他下水。
水下是塔洛坎人的主場，每一滴海水都是他們的武器，在那裡與納摩交戰無異於在火坑裡跟一個終年泡在火里的傢伙搏命。
「不用理他。」
林遲將烏魯長刀召回手中，刀身表面的火焰已經消失，只剩下幾縷暗橙色的細紋在刀刃上緩緩流轉。
他轉身朝尼莫號的方向飛過去，甲板上已經沒剩下幾個活口，那十幾個塔洛坎士兵在撤退前將能帶走的武器全部扔進了海里。
僥倖活下來的三個僱傭兵擠在艦艉的救生艇旁，雙手抱頭縮在鋼製艇殼後面，渾身抖得厲害，連抬頭的膽子都沒有。
林遲沒有管他們。
他降落在還在燃燒的艦橋上，用長刀劈開扭曲的艙門走了進去。
海圖室里的設備已經毀了大半，但硬碟里的航線數據應該還能恢復。
他將一個數據接口插入控制台，白澤的掃描程序在極短時間內便覆蓋了整艘船的導航系統。
「林先生，航線已恢復。」
「這艘船的目的地是一座位於馬塔尼科海溝附近的海底隆起帶，距離海神號最後失聯點只有三海里。」
「而且這些任務數據中還夾雜了一封來自燈塔國參議院海務委員會的密電，要求勘探隊，排除萬難在發現振金的地點建立振金樣本採集點。」
林遲揉了揉太陽穴。
這些傢伙不僅去了一次，還打算常態化作業，簡直就是嫌命長。
他轉身走出海圖室時，納摩的聲音再次從海面上傳了過來。
「你不敢下水。」
林遲從船舷邊緣朝海面看去。納摩的上半身從水面下浮出來，黑髮貼在額前，臉上掛著一種刻意放大的嘲諷。
「你怕我。」
「隨你怎麼說。」
林遲將刀插回背後卡槽。
納摩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個穿振金戰甲的傢伙會像那些莽撞的陸地人一樣被激怒，然後衝下來與他搏命。
但林遲的反應讓他有些意外。
「你究竟來自哪裡？」
林遲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右手按在了面甲側面的卡扣上。
面甲彈開，露出林遲的臉。
「我叫林遲。」
「門扉集團的負責人，復仇者聯盟的現任指揮官。」
納摩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握著三叉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復仇者聯盟。」
納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浮現出一個並不友善的弧度。
「我知道你們。陸地人那些愛管閒事的英雄組織。」
「所以，愛管閒事的英雄，你來這裡做什麼？阻止我殺掉這些竊賊？」
「我來阻止一場戰爭。」
林遲迎著他的目光。
納摩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去，朝海面下方吹了一聲短促的哨音。
水面上隨即浮現出六名塔洛坎士兵，他們推著一台由某種深黑色金屬打造的長方形儀器。
「我本來準備用這些闖入者的命來平息這場冒犯。」
納摩將三叉戟重新握回手中，戟尖對準了那台儀器。
「但現在你來了，我給你一個機會。」
「這台儀器是上次海神號的人留下的。」
納摩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要知道打造它的人是誰。」
林遲看了一眼那台儀器。
「然後？」
納摩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里的溫度比深海更冷。
「然後我會殺了那個人。否則我將會用我的方式，向你們地面上的所有國家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