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正坐在餐桌邊喝粥,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消息不長,但內容讓人心裡微微一沉。
"哥,凌晨四點左右,清河鎮河床那道裂縫寬度增加了一倍,從兩指寬變成了三指半。邊緣的暗色泥土面積也在往外擴,大約延展了二十厘米。值班的人說沒有聽到聲響,沒有任何預兆。"
他看完那行字,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把那碗粥喝完了。他放下碗站起來的時候,林薇薇正抱著念平從樓上下來,念平趴在她肩膀上還沒完全醒,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她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沒有多問。
"幾點回來?"
"不一定。下午。"
他換了鞋走出門,趙鐵軍的車已經停在巷口了,車還沒熄火。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趙鐵軍沒有多說話,踩下油門往城外開。兩個人沿著昨天的路線又一次駛入那條窄窄的土路,在土路盡頭停車,徒步走到那道乾涸的河床旁邊。
李建軍站在河床邊沿往下一看,那道裂縫確實寬了,邊緣的暗灰色泥土從昨天的一層薄薄的覆蓋變成了一道明顯的色帶,寬度大約二十多厘米,沿著河床的走向向兩側延伸。裂縫深處的涼意比昨天濃了不少,站在兩米之外就能感覺到那股微微的冷氣正從地縫裡滲出來。
趙鐵軍站在旁邊拍了照片,又測了一下寬度數據,把記錄收進防水袋裡。
"哥,照這個速度擴下去,大概多久會影響到清河鎮?"
李建軍蹲在裂縫邊緣沒有回答,他伸手在裂縫上方懸停了一下,掌心感受到那股從地底下升上來的冷意,帶著一層熟悉的鐵鏽氣息,跟秘境裡那種味道如出一轍。
"不會太久。"
他站起來沿著河床走了一段,在昨天記錄的幾個裂縫分支位置依次看了一遍。其中一條分支比昨天寬了將近一倍,方向正好朝著清河鎮西面那兩公里的位置延伸。他站在那個位置看了片刻,然後轉身往回走。
"鐵軍,回去之後幫我聯繫清河鎮政府,讓他們以地質監測的名義,把鎮西邊兩公里範圍內的住戶提前登記一遍。不要提具體原因,就說可能涉及小型地質災害風險。"
"明白。用什麼口徑對外說?"
"就說省地質局在那邊設了一個監測點,派了兩台設備,後續會根據數據評估是否需要疏散。"
趙鐵軍點了點頭,把手機掏出來記下了。
兩個人沿原路返回。李建軍坐上副駕駛之後靠進座椅里,手指搭在膝蓋上沒有動,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面那片正在退後的樹蔭上。
車子駛回江州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他讓趙鐵軍在路口停了車,自己走回巷子裡。推開院門的時候王語嫣正蹲在花壇旁邊,手裡拿著一隻小噴壺在給那排冬青澆水,水霧在午後的光里散成一小片細碎的彩虹。她聽見門響偏過頭來看了一眼。
"吃飯了沒?"
"還沒。"
"那正好,晚晴剛出鍋的餃子。你去洗手。"
他走進屋的時候林晚晴正從廚房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出來放在桌上,念安跟在她後面手裡攥著一雙筷子,已經擺好了自己的碗。念平坐在高腳椅上拿手抓了一塊餃子皮往嘴裡塞,被李母一把拿走了。
"還沒熟透呢,等會兒吃。"
念平癟了一下嘴,沒有抗議,伸手又去抓下一塊,被李母在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李建軍洗完手在桌邊坐下來,念安把那雙已經擺好的筷子推到他面前。
"爸爸你坐我旁邊。"
他坐到她旁邊,念安把他那碗醋也推了過來。他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醋放進嘴裡,韭菜雞蛋餡的,燙了一下舌尖,但他嚼完咽下去了。
"好吃。"
念安嘿嘿笑了一聲,低頭也開始吃自己的。
下午他沒有出門,在書房裡把趙鐵軍發來的裂縫監測數據整理了一份簡單的簡報,發給了楊組長和周局長。內容不長,就兩頁紙,列了裂縫的位置、寬度變化、周邊環境情況,末尾加了一句話:"建議儘快派一組環境檢測人員到清河鎮河床沿線採集土壤樣本。"
楊組長十分鐘之後回了兩個字:"已安排。"
他坐在電腦前面把那兩頁簡報又看了一眼,確認沒有遺漏的信息,然後合上了電腦。
傍晚的時候他走到院子外面站了一會兒,巷口的紅燈籠在暮色里慢慢轉著。他伸手隔著衣料摸了一下魂玉的位置,玉面的溫度比下午稍涼了一點,像是一層正在慢慢退去的餘溫,正在把他從白天的那些縫隙和裂縫的數據里拉回來。
他聽見身後傳來念安跑過來的腳步聲,轉過身的時候念安已經站在他面前了,手裡舉著一片葉子,跟昨天那片差不多大,葉面微微卷著邊。
"今天早上那片葉子——你帶著了沒有?"
他摸了摸外套口袋,掏出來那片早晨出門時放進去的梧桐葉,葉面已經微微發蔫了,但形狀還在,邊緣的鋸齒依然完整。念安接過去看了看,又把自己手裡那片新鮮的葉子遞過來。
"換一片。這片新鮮。"
她把那片新鮮葉子塞進他口袋裡,把那片蔫了的葉子接過去攥在手心裡走回了院子裡。他站在那裡片刻,把口袋裡那片新鮮葉子往裡按了一下,轉回身走回院子裡。
晚飯的時候,桌上的菜比平時多了兩盤,林晚晴還燉了一條魚,湯色奶白。念平在高腳椅上用勺子敲碗沿敲得鐺鐺響,李母坐在旁邊給他夾了一塊魚肉放在他面前的小碗裡,他就低頭吃魚,不敲碗了。念安埋頭吃她碗裡的米飯,吃到一半忽然抬起頭來看著李建軍。
"爸爸你明天還去不去河邊?"
李建軍手裡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去了。明天在家。"
念安點了點頭,又低頭繼續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