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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武當山

2026-08-13 21:55:40 作者: 悲恆河的於小魚

  回到地面之後,他把繭放在玄誠子面前,繭殼上的黏液在陽光下迅速變干開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內層。

  玄誠子用竹杖翻了一下繭殼的碎片,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隻繭里孵出來的東西不是黑色人形。

  黑色人形是感染初期的形態,這隻繭已經進入中期變態了——你看它的手指末端,骨質突起已經開始分叉,這說明它正在進化出抓握和攀爬的能力。

  如果讓它從繭里完全孵出來,它的速度和力量會比黑色人形強不止一倍。」

  「這就是秘境感染體的進化路徑?」

  「初期,是黑色人形形態,感染時間短,力量有限但數量多。

  中期,是骨刺形態,從黑色人形經過一段時間的能量吸收蛻變成繭,在繭內完成肢體重構。

  末期的形態我不知道,經書上沒有記載,但根據封魔葬的記載——末期形態可以感染活人,不是通過接觸,而是通過精神力。」

  李建軍聽完這番話看了看地上的繭殼,又看了看顧長明的遺骨,在沉默中做了一個決定——這支隊伍需要儘快成形,而且不能只靠人和道術,還需要科學手段來輔助研究感染體的進化機制,否則等末期形態出現的時候,光靠道術和武力可能已經不夠了。

  楊組長在旁邊沉默了很久,看著裹屍袋裡那具保持了伸手姿態三十年的骨骸,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顧長卿的弟弟在這裡守了三十年。

  那顧長卿本人呢?

  他在哪裡?」

  「這個問題,也許只有顧長卿自己知道答案。」

  楊組長沒有再問。

  他讓人小心翼翼地把裹屍袋抬上車,又把那隻繭殼裝進密封容器里貼上最高級別的生物安全標籤。




  夕陽的餘暉落在豎井邊緣那些黑色黏稠物上,黏稠物在光線的直射下開始緩慢地乾涸龜裂,像是在被陽光一點一點地淨化。

  回江州的路上李建軍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井底那行刻在石壁上的字。

  顧歸墟——顧長明給自己取的名字。

  長明是燈火不滅的意思,歸墟是歸於深淵。

  一個名字是照亮,一個名字是沉沒。

  他在那口井底把兩個名字合在了一起——守著黑暗等待光明,歸於深淵卻從未熄滅。

  玄誠子坐在他旁邊,竹杖橫放在膝蓋上,閉目養神。

  隔了很久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顧長明的遺骨應該送回老家安葬。

  但他是孤兒,沒有老家。

  

  你打算怎麼辦?」

  「葬在石橋鎮那座山的山腳下。

  面向石壁的方向。

  他守了三十年的封印,最後一眼應該看著自己守護過的東西。」

  玄誠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穩前行,車窗外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失在地平線上,天色從橘紅過渡到深藍,第一顆星星已經亮了起來。

  李建軍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衛嘉寧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李哥,訓練場我每天都在練,鐵老說我進步很快,基礎比想像中紮實。

  鐵老讓我替他問一句——靜玄道長什麼時候到?

  說峨眉山的內家拳跟武當山的太極心法有很多地方可以互相印證,他很期待跟道長見面。」

  他看完消息打了兩個字回過去:「快了。」

  車子駛入江州城區的時候路燈已經全部亮了,他讓楊組長先把玄誠子送到城東公寓樓安排好的住處,然後讓趙鐵軍把車開回家。

  推開院門的時候屋裡亮著溫暖的黃光,廚房裡飄出紅燒肉的香味,念安正坐在客廳地板上拿著一支蠟筆畫畫,畫面上畫著一個高高的人牽著一個小小的人,高高的人旁邊站著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三個人站在一座山前面。

  她抬頭看見他就舉著畫跑過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啪啪響。

  「爸爸!


  我今天在電視上看到了終南山,山上有雪,我畫下來了!

  這個是你,這個是念安,這個是你帶回來的爺爺。

  爺爺叫什麼名字?」

  「玄誠子道長。」

  「玄——誠——子——」她一字一頓地把名字念完,然後仰頭問他,「他以後也住在我們家嗎?」

  「不住。

  他住在辦公樓旁邊的公寓裡。」

  「那你明天還去找人嗎?」

  「去。

  去武當山。」

  「找那個把自己關在山洞裡的道長?」

  「對。」

  念安歪頭想了一下,把畫塞進他手裡,用一種小大人的語氣交代了一句:「那你跟他說,不要把自己關在山洞裡了,山洞裡很冷的。

  江州不下雪,江州暖和。」

  李建軍低頭看著畫紙上那座雪山頂上歪歪扭扭的太陽和三個火柴人,把她抱起來扛在肩膀上朝廚房走去,念安騎在他脖子上咯咯笑著,兩隻小手揪著他的耳朵當韁繩。

  他把那幅畫小心折好放進口袋裡,心裡想著一件事——武當山的那位靜玄道長已經閉關十年不見外客,但他有一個同門師兄正在樓下等著他。

  第二天一早,他和玄誠子一起出發。

  武當山的路,比終南山好走一些。

  不是因為山勢平緩,而是因為武當山是名山,千百年來香客遊人踩出來的石階修整得規規矩矩,從山腳到金頂,每一步都有前人鋪好的石板。但李建軍要走的路不在這些石階上。

  青松道長提前打過招呼,說靜玄閉關的地方不在武當山的主景區里,而在後山一處叫「忘憂洞」的天然岩穴中。那地方沒有路,從最近的索道站出來之後要沿著一條乾涸的溪床往上走大約兩個小時,穿過一片野生的紫竹林,再翻過一道名為「捨身崖」的陡壁,才能看到洞口。紫竹林里常年有霧,方向感差的人進去了就很難走出來,所以武當山本地的道士們也很少往那邊去。

  李建軍和玄誠子在山腳的紫霄宮借住了一晚。紫霄宮的當值道士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法號靜修,是靜玄的同門師弟。他聽說玄誠子親自下山來了,驚訝得差點打翻了手裡的茶壺——玄誠子在終南山閉關二十年的事,道門內部無人不知,誰都以為他會在那個山洞裡待到羽化,沒想到他竟然下山了。靜修一邊給他們安排客房,一邊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玄誠子師伯,您這次來,是為了請靜玄師兄下山?」

  「不是請。」玄誠子拄著竹杖站在紫霄宮後院的古柏樹下,月光把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長,「是通知他——帝尊來了。」

  靜修張了張嘴,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站在玄誠子身後的李建軍。他打量了片刻,像是在努力把眼前這個穿著深灰色外套、看起來跟普通遊客沒什麼兩樣的中年男人,跟道門內部口口相傳了幾千年的那個尊號對上號。然後他雙手抱拳,朝李建軍深深行了一禮。

  「貧道眼拙,不知帝尊駕臨。靜玄師兄閉關十年,性情孤僻,不喜與人交往。但他有一個習慣——每到月圓之夜,他會從洞中出來到崖壁邊上站一會兒,對著月亮打一套太極。明天就是月圓之夜,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在崖壁下面等他。」

  「不必等。」李建軍把外套的拉鏈拉到胸口,夜風從古柏樹的枝葉間穿過來,帶著深秋山間特有的清冷,「我自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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