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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龍虎山(三)

2026-08-13 22:05:45 作者: 悲恆河的於小魚

  當天下午,靜玄收拾好了他在忘憂洞裡為數不多的幾樣東西——一把太極劍、一本手寫的拳譜、一個蒲團、一套換洗的道袍和一隻粗陶茶壺。

  茶壺的壺嘴磕掉了一小塊,用米糊粘過,粘得很仔細。

  他把這些東西裝進一隻褪色的藍布包袱里背在肩上,在洞口站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他住了十年的岩洞——洞壁上被他日復一日推掌打出來的掌印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最深的一道陷進岩石里將近一寸。

  那是十年來每一天凌晨四點起來練功的痕跡,每一道掌印都是他和自己較勁的證明。

  然後他把木板重新虛掩在洞口,在木板右下角那行「內有靜玄」的下面補了四個字:「已隨帝尊。」

  下山之後,紫霄宮的靜修道長已經等在紫霄宮門口了。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年輕的道士,一個是靜玄的徒弟,法號清微,二十五歲,長相清秀,眼神沉穩;

  另一個是清微的師弟,法號清遠,二十三歲,個子比清微矮了半頭,但肩膀更寬,一雙手骨節粗大,一看就是練外家拳出身的。

  靜玄出關的消息傳得比他下山的腳步還快,兩個徒弟站在紫霄宮門口等了一個多時辰,看到師父背著包袱從山道上走下來,清微的眼眶當場就紅了。他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他已經三年沒見過師父了。

  閉關之前靜玄把清微和清遠託付給了紫霄宮的靜修照看,只留下一句話:「三年之後,為師自會出關見你們。如果三年之後沒有出來,你們就另投明師。」這句話清微記了三年,每一天都在數日子。

  「師父,您真的下山了?」清微快步迎上去接過靜玄肩上的包袱,聲音有些發顫。

  「下了。」靜玄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轉身對李建軍介紹說,「帝尊,這是我兩個徒弟——清微,清遠。資質尚可,心性純良。我想帶他們一同下山,為特別行動組盡一份力。」

  李建軍看了兩個年輕人一眼。清微站得筆直,眼神里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那是被一個好師父用心磨過的痕跡。清遠不善言辭,只是抱拳行了一禮,動作乾脆利落,渾身透著一股被外家功夫熬練出來的紮實勁兒。

  這兩個年輕人,一個學的是內家拳柔勁,一個學的是外家拳硬功,恰好互補。「兩個都帶上。特別行動組需要年輕人。」

  

  清微和清遠同時對李建軍深深鞠了一躬。他們還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但他們從師父看他的眼神里讀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一種超越了師門輩分的、發自內心的敬意。

  傍晚,李建軍和玄誠子、靜玄師徒三人在紫霄宮後院的古柏樹下吃晚飯。齋飯很簡單,白粥、青菜、一碟醃蘿蔔,但靜玄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嘗十年沒有嘗過的味道。吃完飯之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手抄冊子遞給李建軍,封皮上寫著四個字——「道門奇人錄」。

  「帝尊,這本冊子是貧道閉關期間憑記憶整理的道門奇人名錄。上面記錄了全國各地仍在實修的道門中人,有些是正統門派的傳人,有些是散修,但都是有真本事的人。一共二十三人,每一個我都親自見過或間接印證過。他們的地址、法號、擅長領域,我都標註在冊子裡了。帝尊要招募能人異士對抗秘境裂縫,這本冊子也許能幫上忙。」

  李建軍接過冊子翻了幾頁,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體。他翻到其中一頁時停住了——那一頁記錄的是終南山散修玄誠子,擅長符籙和陣法,二十年前入山閉關,下落不明。靜玄在這條記錄的旁邊用小字補了一行注釋,墨跡比正文新鮮得多,應該是今天下山之前剛加上去的:「已隨帝尊下山。二十三年閉關期滿,功德圓滿。」

  他合上冊子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對著靜玄說了一句分量很重但語氣極輕的話:「靜玄道長,你這十年沒有白閉。這本冊子,比一支軍隊還管用。」

  當天晚上,李建軍在紫霄宮的客房裡給楊組長打了一個電話,把武當山這邊的情況簡要匯報了一下。靜玄道長已加入,還帶了兩個徒弟。加上峨眉山的鐵老和他的五名退役特種兵,再加上玄誠子和東南亞的散修黎辰,特別行動組的核心戰力框架已經初步成形。另外靜玄還提供了一份二十三名道門奇人的名錄,這些人可以作為後續招募的儲備力量。

  楊組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建軍,你知道你現在手下的這批人是什麼陣容嗎?鐵老是全軍特種作戰的老祖宗,靜玄是道門內家拳的宗師,玄誠子是閻王爺親自安排在你身邊的因果樞紐,那個東南亞散修隔著上千公里能看到秘境能量——就這批人,別說一個特別行動組了,給你一個師都不換。對了,鐵老今天早上帶著他兩個徒弟到江州了,正在訓練場操練衛嘉寧,趙鐵軍說衛嘉寧進步很快,已經能在鐵老手下走三十招不倒了。那五個退役特種兵也全部到齊,公寓樓已經住滿了。」


  「住滿了正好。接下來那二十三個道門奇人不可能全部招進來,要篩選。你和鐵老、靜玄三個人一起把關。靜玄提供名冊,鐵老負責測試實戰能力,玄誠子判斷心性。三個人的意見一致了,再讓人過來。」

  「明白。」楊組長頓了一下,聲音忽然從匯報模式切換成了一種更私人的語氣,「建軍,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一早出發。」

  掛了電話之後他站在紫霄宮後院的古柏樹下給林晚晴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念安和念平在浴缸里玩水的嬉笑聲,水花濺起來又落下的聲音隔著電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林晚晴的聲音從水聲和笑聲中間穿過來,不急不緩地問了一句:「人請到了?」

  「請到了。武當山的靜玄道長,明天就帶他回江州。」

  「那就好。」林晚晴沉默了一會兒,電話那頭的嬉笑聲漸漸小了,應該是阿姨把孩子們從浴缸里抱出去了。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被旁邊的孩子們聽到,「建軍,你有沒有想過——你請的這些高手,要是有一天秘境裂縫全部合攏了、世界不再需要他們了,他們會去哪裡?」

  李建軍握著手機抬頭看著武當山上空那片比江州更密更亮的星空,山間的夜風把古柏樹的枝葉吹得沙沙作響。這個問題他其實想過。

  「鐵老可能會回峨眉山繼續種他的靈芝,靜玄也許會回武當山把他那本沒寫完的拳譜寫完。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他們都在,我也在。」

  ,李建軍帶著玄誠子、靜玄師徒三人從武當山出發。

  出發前程清微和清遠在紫霄宮門口跪拜了三清祖師,又向靜修師叔辭了行。靜修站在山門前送他們,眼眶微紅但沒落下淚來,只是反覆叮囑清微路上照顧好師父。清微點頭應著,把靜玄那隻褪了色的藍布包袱牢牢背在自己肩上。

  回江州的路程不短,靜玄師徒三人坐在後排,玄誠子坐副駕駛,李建軍開車。車子駛出武當山景區之後,靜玄搖下車窗回頭看了一眼,紫霄宮的飛檐在晨霧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他收回目光關上車窗,用一種極淡的語氣對李建軍說:「帝尊,我閉關十年,武當山的弟子們換了一批又一批。今天下山,竟沒有多少留戀。只是那間忘憂洞裡的掌印,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人去看。」

  「會有人去看的。」玄誠子沒有回頭,竹杖橫放在膝蓋上,聲音不高不低,「等秘境的事塵埃落定,我陪你回去,在洞口立一塊石碑。寫上『靜玄真人十年閉關之處』,讓後輩們知道道門還有人真修。」

  靜玄笑了一聲,笑得極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慢慢滲出來的。那是李建軍第一次聽他笑。這個在捨身崖上接他兩掌、用盡全身化勁也幾乎站不穩的中年道人,此刻坐在後排座椅上,笑得像終於放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之後李建軍把手機調成導航模式放在支架上,屏幕頂端彈出一條韓冬發來的消息:「鐵老帶人已經練起來了,衛嘉寧被打趴了三次又爬起來。趙鐵軍說訓練場的氣壓比新兵連還低。你們到江州之後直接來辦公樓。」

  他看完把手機放回支架上,車子在晨光中一路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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