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審大會結束了。
但那肅殺的氣氛,卻像是一層厚重的陰霾,籠罩在整個紅星高科技工業園,乃至幾公里外的南鑼鼓巷上空,久久不散。
許大茂被拖走時那絕望的嚎叫聲,仿佛還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這個判決,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心懷鬼胎的人的天靈蓋上。
許大茂完了。
徹底完了。
以前大家覺得傻柱判二十年已經是頂格了,沒想到許大茂更狠,直接把命都搭進去了。這讓所有人都清醒地認識到一件事:
林蕭,是絕對不能惹的閻王!
……
入夜,四合院。
往常這個時候,前院的三大爺肯定在算計水費電費,中院的秦淮茹肯定在洗衣服順便哭窮,後院的劉海中肯定在打孩子或者罵老婆。
充滿了雞飛狗跳的煙火氣。
但今晚,整個九十五號院,死一般的寂靜。
連胡同里的野狗都不敢叫喚。
家家戶戶緊閉門窗,連燈都不敢開太亮,仿佛生怕光亮引來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比如那個穿著黑風衣、帶著特戰隊的魏和尚。
東廂房,易中海家。
屋內沒開燈,只有煤爐子裡微弱的火光,映照著易中海那張慘白如紙的老臉。
他蜷縮在太師椅上,身上裹著兩層棉被,卻依然止不住地發抖。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滴,浸濕了領口。
「老易,你……你這是怎麼了?」
一大媽端著一碗熱好的棒子麵粥走過來,看著自家老頭子這副鬼樣子,嚇得手一哆嗦,勺子磕在碗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噓——!!!」
易中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彈起來,一把捂住一大媽的嘴,眼珠子瞪得滾圓,壓低聲音嘶吼道:
「你想死啊!弄這麼大動靜幹什麼?想把保衛科的人招來嗎?!」
一大媽被他這猙獰的表情嚇哭了:「老易,你別嚇我啊……許大茂被抓了,那是他活該,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啊?」
「有什麼關係?頭髮長見識短!」
易中海鬆開手,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著頭,手指死死抓著稀疏的頭髮。
「許大茂那小子,為了活命,為了減刑,他肯定會在台上像瘋狗一樣亂咬啊!」
易中海的聲音都在顫抖,
「你說,他會不會把我也咬出來?」
「你?你有什麼事啊?」一大媽不解。
「我……」
易中海張了張嘴,眼神閃爍,充滿了恐懼。
他做過的虧心事還少嗎?
這二十年來,作為一大爺,他把持著四合院的話語權。
當初何大清(傻柱他爹)寄回來的生活費,是不是被他私吞了一部分?
秦淮茹剛進廠的時候,為了拉攏傻柱養老,他是不是在背後推波助瀾,甚至暗示秦淮茹去吸傻柱的血?
還有當年賈東旭工傷評級,是不是他在裡面動了手腳?
這些事,雖然做得隱秘,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許大茂那小子也是個人精,平時跟在他屁股後面轉,難保不知道點什麼!
「要是……要是林蕭那個小畜生……不,林總工,要是他借著這個機會,搞『清算』……」
易中海打了個寒顫。
以林蕭現在的權勢,要想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哪怕不需要證據,只要林蕭一句話,說是懷疑他有問題,把他帶走審問幾天……
他這把老骨頭,能扛得住嗎?
「不行……不行……」
易中海猛地站起來,在屋裡焦躁地轉圈,
「我不能坐以待斃!我得把那些『尾巴』藏好!以前的帳本,還有那些信……」
他瘋了一樣衝到床底下,拖出一個積滿灰塵的小箱子,手忙腳亂地翻找起來。
火光映照下,他的影子投射在牆上,扭曲得像是一個垂死的鬼魂。
與此同時。
紅星工業園,後勤處公廁。
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秦淮茹還沒有回家。
她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也是沒臉回。
她一個人躲在女廁所的工具間裡,坐在一堆破掃帚和拖把中間,渾身顫抖。
手裡那個用來刷便池的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白天公審大會的時候,她雖然沒資格去前排,但她是清潔工,當時正在打掃廣場邊緣的公廁。
廣播裡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許大茂……死刑緩期執行……」
「通敵賣國……」
「大清洗……」
當聽到許大茂在台上哭嚎求饒、甚至嚇尿褲子的時候,秦淮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整個人瞬間癱軟在便池旁邊。
許大茂啊!
那個前幾天還穿著毛料中山裝、騎著新自行車、不可一世的許副科長!
那個手裡有金條、說要帶她去吃香喝辣的許大茂!
就這樣完了?
就像一隻臭蟲一樣,被林蕭輕描淡寫地碾死了?
秦淮茹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紅腫、甚至帶著裂口的手。
她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慶幸。
「還好……還好我只是個掃廁所的……」
秦淮茹喃喃自語,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骯髒的水泥地上,
「還好林蕭當初沒讓我去管庫房,也沒讓我去接觸什麼機密……」
「還好我沒像許大茂那麼貪,沒敢去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
她想起了當初林蕭把她發配到清潔隊時,那冰冷的眼神。
當時她覺得那是羞辱,是折磨,是把她往死里逼。
可現在看來……
那竟然是一種變相的「保護」?或者說,是一種無視?
因為她是螻蟻,因為她在最底層,所以那些驚濤駭浪、那些政治鬥爭、那些殺頭的大罪,反而波及不到她?
「只要活著……只要活著就好……」
秦淮茹抱緊了自己的肩膀,在這個充滿異味的小隔間裡,竟然找到了一絲詭異的安全感。
比起許大茂的死緩,比起傻柱的二十年,比起賈張氏的癱瘓。
她掃廁所,雖然髒點、累點、被人瞧不起點。
但至少,她還能呼吸,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還能把那兩個女兒拉扯大。
「以後……再也不敢了……」
「林蕭……林總工……我這輩子都躲著您走……我給您磕頭了……」
秦淮茹對著工業園辦公樓的方向,那個依然亮著燈光、仿佛神殿一般的地方,深深地低下了頭。
那是徹底的臣服。
是那種被打斷了脊梁骨、踩進了泥土裡之後,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順從。
這一夜。
四合院的禽獸們,在恐懼中瑟瑟發抖。
他們終於明白,那個曾經任由他們欺負的孤兒林蕭,已經成長為了這一方天地的神。
神威如獄,神恩如海。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