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籃橋監獄的審訊室里,空氣渾濁而冰冷,仿佛連呼吸都能凍結。
許大茂蜷縮在特製的審訊椅上,手腳都被沉重的鐵鐐銬鎖住。短短几天的時間,他仿佛老了二十歲。原本那張雖然欠揍但還算油光水滑的長臉,此刻瘦得完全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眼神中充滿了驚恐、絕望,還有一絲瀕臨崩潰的神經質。
「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這幾個字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像無數隻螞蟻在啃食他的腦髓。
他是個聰明人,或者說是個小聰明人。他知道,「緩期兩年」並不意味著這就穩了。如果在獄中表現不好,或者沒有重大立功表現,兩年後照樣得吃槍子。而且就算保住命,無期徒刑也意味著他要把牢底坐穿,要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爛掉。
「我不甘心……我不想死……我不想老死在牢里……」
許大茂喃喃自語,骯髒的指甲死死摳著鐵椅子的扶手,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指甲縫裡滲出了血絲他都渾然不覺。
「許大茂!老實點!別裝瘋賣傻!」
負責審訊的幹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在晃蕩,
「你的同夥『老鷹』已經全部交代了,甚至把你怎麼收買門衛、怎麼偷看文件的細節都說得一清二楚。你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檢舉揭發!只有提供重大價值的線索,才有可能算你立功表現,才有可能保住你這條狗命!」
「檢舉?揭發?」
許大茂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求生的瘋狂光芒,那是溺水者看到稻草時的眼神。
他就像一條落水的瘋狗,拼命想抓住最後一點生機,哪怕為此要咬死任何人。
他恨!
他恨林蕭,恨那個高高在上的總工程師,但他夠不著,那是天上的神龍。
他恨傻柱,恨那個從小打到大的冤家,但傻柱已經在西北吃沙子了,比他還慘。
他還能恨誰?還能咬誰?還能有誰的秘密足夠換他一條命?
突然,一個佝僂的身影在他腦海中浮現。
那個總是偏心傻柱、總是用拐杖打他、總是倚老賣老壓他一頭的老太婆——聾老太!
那個總是自稱「老祖宗」,在這個院子裡作威作福的老妖婆!
「報告政府!我有重大線索!我要檢舉!我要立功!」
許大茂嘶啞著嗓子大喊,因為激動,口沫橫飛,身體劇烈掙扎著,鐵鏈嘩嘩作響,
「我要檢舉我們院那個聾老太!她不是什麼五保戶!也不是烈屬!她是騙子!是大騙子!是隱藏的階級敵人!」
審訊幹警眉頭一皺,筆尖停在紙上:「許大茂,你要對你說的話負責。亂咬人可是要加刑的,特別是涉及烈屬這種敏感身份。」
「我沒亂咬!我敢用腦袋擔保!如果是假的,你們現在就槍斃我!」
許大茂急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前妻婁曉娥跟我說過,那老太婆屋裡藏著東西!而且我以前下鄉放電影的時候,在一個偏僻的村子裡,聽一個被批鬥的老地主說過,當年有個管家婆卷了主家的細軟跑了,那特徵跟聾老太一模一樣!」
「她根本沒給紅軍送過草鞋!那是她編的!她是給地主婆看家護院的狗腿子!她屋裡床底下那個上了鎖的箱子,裡面全是金條和袁大頭!那是剝削人民的血汗錢!」
「這是欺詐政府!這是隱藏階級成分!這是……這是潛伏!是大特務!」
許大茂越說越興奮,把平日裡聽來的、猜來的、甚至自己編造的細節,一股腦地全倒了出來。為了活命,他現在什麼都敢說,什麼髒水都敢潑。他要把那個所謂的老祖宗,徹底拉下神壇,讓她給自己墊背!
「她還經常在院裡散布封建迷信思想,拉幫結派,甚至……甚至還說過對新社會不滿的話!說現在的糧食沒有以前地主家的白面好吃!」(這句純屬許大茂胡編亂造,但效果極佳)
兩名審訊幹警對視一眼,神情嚴肅起來。
如果是真的,那這就不是簡單的欺詐了,這涉及到嚴重的政治問題和巨額不明資產來源。
特別是現在紅星工業園正處于敏感時期,對於這種潛伏在周邊的「不穩定因素」,必須一查到底!
「記錄下來!立刻!」
幹警冷冷地說道,隨即拿起電話,「馬上聯繫轄區派出所和街道辦,對聾老太的住所進行突擊搜查!要快!」
許大茂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嘴角露出一抹扭曲而殘忍的笑容。
「老太太……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偏心眼……怪你自己屁股不乾淨……」
「既然我活不好了,那咱們就誰都別想好!大家一起下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