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點了點頭，把連接螺栓全部拆下來，重新開始調。
小周帶著人在調試座艙蓋的密封條。
座艙蓋是飛行員的生命線，密封不好，高空缺氧，飛行員會昏迷。
密封條是從國外進口的橡膠製品，貴得很，一小卷就要好幾千塊錢。
小周把密封條裁成合適的長度，用特製的膠水粘在座艙蓋的邊框上。
粘好之後，把座艙蓋關上，從外面用高壓空氣往裡吹，看座艙裡面有沒有漏氣。
第一次測試，漏了。壓力表的指針慢慢往下掉，掉了百分之十。
小周把座艙蓋打開，找到漏氣的位置，發現是密封條的接頭處沒有粘牢。
他重新裁了一段密封條，這次把接頭切成斜口，讓兩個斜口互相咬合，再用膠水粘住。
第二次測試，壓力表的指針紋絲不動。
「譚總工，座艙蓋密封合格了。」
小周從座艙里爬出來，臉被憋得通紅，他是自己坐在裡面親眼看壓力表的。
「你自己坐在裡面試的？」
「對。別人坐我不放心。」
譚蘇看了小周一眼，沒有說他。他把座艙蓋重新關上，又做了一遍測試。壓力表的指針還是紋絲不動。
「行。下一項。」
一個星期後，發動機從原廠回來了。老劉去火車站接的，接到之後二話不說，直接上測試台。
這一次，加力狀態下的振動值降到了標準範圍以內。
示波器上的波形乾乾淨淨，是一條平滑的正弦波。老劉盯著那條綠線看了很久，摘下耳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譚總工，這台發動機，現在沒問題了。」
「上機身。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它裝在第三架原型機上。」
發動機裝機的那個早晨，廠區里所有人都來了。
不光是裝配組的人，車間的、食堂的、看大門的，能來的都來了。
他們站在車間四周，圍成一個半圓，看著王大柱帶著人把發動機一點一點地往機身里送。
沒有人在意譚蘇之前定下的「不許圍觀」的規定。
老馬想往外趕人，譚蘇拉住他。
「讓他們看。」
王大柱的手很穩。他指揮著吊車，把發動機降到安裝位置的高度。
小周帶著人從兩側扶著發動機，對準安裝孔。八個安裝孔，必須同時對正，差一點都不行。
「降兩毫米……好，停。」
「往左推一毫米……多了，往右回半毫米……好，到位。」
王大柱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安裝孔，檢查螺栓能不能穿過去。
「譚總工，八個孔全部對正了。穿螺栓。」
工人們拿起螺栓，一顆一顆地穿進安裝孔。
每一顆螺栓都是特製的，比普通螺栓長一倍，螺紋精度高兩級。
穿進去之後，先用手指擰，擰不動了，再用扳手。
王大柱拿著一把大號力矩扳手，一顆一顆地緊。每一顆螺栓緊到什麼程度，他的手上都有數。
緊完之後，他在每一顆螺栓上用紅油漆畫了一條線。
「譚總工，發動機裝好了。」
譚蘇走過去，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每一顆螺栓上的紅線。
紅線連成一條直線，沒有錯位，這說明螺栓沒有鬆動。
「行。接下來，接管線。燃油管、滑油管、液壓管、電纜，全部接好之後，做壓力測試。一滴油都不許漏。」
管線接通用了兩天時間。燃油管最容易漏，接頭處要纏生料帶，纏多了堵，纏少了漏。
小周纏了拆、拆了纏，反覆了七八次才找到合適的厚度。
壓力測試那天，譚蘇親自爬進機腹下面。
機腹的空間很窄，他側著身子躺在水泥地上，仰著頭看那些接頭。老馬給他打手電筒，光柱在管路之間穿來穿去。
「加壓。」
老劉在測試台那邊啟動液壓泵，壓力慢慢升上去。
譚蘇的眼睛盯著每一個接頭，看有沒有油滲出來。
「壓力到額定值了。停。」
譚蘇等了五分鐘，又等了五分鐘。十分鐘過去了，沒有一個接頭滲油。
「泄壓。行了。」
他從機腹下面爬出來，工作服上全是灰。老馬伸手拉他起來，他的手很有力，一把就把譚蘇拽了起來。
「譚總工，第三架原型機，具備試車條件了。」
「明天試車。這次，我要看到它在跑道上滑起來。」
第二天，第三架原型機被拖出了車間。
這是三架原型機中最大的一架，機身比前兩架長了半米，翼展寬了三十公分。
銀灰色的隱身塗層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座艙蓋反射著天空的顏色。
韓隊長已經穿好了飛行服，站在舷梯旁邊。他沒有像前兩次那樣急著上飛機，而是繞著飛機走了三圈。
「譚總工，這架飛機，和前兩架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一樣。它站在這裡，就像一頭蹲著的豹子。隨時會撲出去。」
譚蘇笑了一下。
「不只是像。它就是。」
韓隊長爬上舷梯，坐進座艙。他系好安全帶，戴上頭盔，接通了機內電源。
儀錶盤上的燈亮起來，一排一排的，像夜航的跑道燈。
「塔台，洞兩洞，請求地面滑行測試。」
「洞兩洞，可以滑行。速度限制在每小時三十公里以內。」
飛機開始動了。
滑行的時候，韓隊長發現這架飛機的方向穩定性比前兩架都好。
前兩架在低速滑行時會有輕微的左偏傾向，需要不斷踩舵修正。這架不用，鬆開腳舵，它自己跑直線。
他滑到跑道盡頭，掉頭，又滑回來。來回滑了三趟，每一趟都穩得像火車。
「譚總工，地面滑行測試完成。飛機方向穩定，剎車正常，轉彎靈活。申請高速滑行。」
「高速滑行，速度限制在每小時八十公里以內。」
韓隊長把油門推大了。發動機的聲音從低沉變成了渾厚，飛機在跑道上加速，越來越快。
跑道兩邊的碎石被氣流捲起來，噼里啪啦地打在擋泥板上。
速度到了每小時八十公里。韓隊長輕輕拉了一下操縱杆，機頭抬了一點，又放了回去。
「譚總工，八十公里高速滑行完成。飛機有升力了，很早就有了。前兩架要到九十五公里才有升力。這架飛機的機翼設計比前兩架好。」
譚蘇拿起對講機。
「洞兩洞，返場。明天，首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