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線電里傳來一陣沙沙聲，然後是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
「這裡是A國空軍。我們在國際空域執行合法任務。沒有進入任何國家的領空。」
韓隊長聽出來了，那是偵察機的飛行員，聲音很年輕，但很鎮定，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套說辭。
「你距離我方領空線還有一百三十公里。按照你的速度，五分鐘之內就會進入。立即轉向。」
無線電里沉默了幾秒。
「我方沒有進入任何國家領空的意圖。我方正在國際空域飛行。」
韓隊長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看了看雷達屏幕，目標還在朝著領海線方向飛。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了推操縱杆，飛機加速，朝目標的方向飛去。
「洞兩拐，保持隊形。我去前面看看。」
韓隊長的飛機從一萬兩千米的高度拉升到兩萬兩千米，速度從零點八馬赫加到了馬赫。
座艙外面的天空從淺藍色變成了深藍色，雲層被拋在了下面，白茫茫的一片，像一片冰原。他看了一眼高度表，兩萬三。
又看了一眼雷達屏幕，目標距離他不到二十公里了。
他看到了那架飛機。
一個黑色的影子，很小，在深藍色的天空中幾乎看不見。它飛得太高了，尾焰在稀薄的大氣中幾乎不擴散，只是一小團橘紅色的光。
韓隊長把油門推到最大，飛機繼續加速。
他的速度在慢慢增加，但顯然追不上那架黑色的偵察機。
三點一馬赫，比殲二十快不少，單純比速度只會越追越遠。但他不需要追上它，他只需要讓它看到自己。
殲二十的隱身性能，在這個時候成了最大的障礙。
他飛得離那架偵察機那麼近，對方卻看不到他。他想了想，打開了一個開關。
這是譚蘇在飛控系統里預留的一個特殊功能，在某些特定頻率上主動反射雷達波，讓飛機被對方雷達發現。
目的是在需要的時候主動示形，告訴對方：我在這裡。
那架黑色偵察機的雷達告警器突然亮了起來。
一個強大的雷達信號出現在它的正前方，距離不到十五公里。飛行員嚇了一跳，迅速掃視外面的天空，什麼都沒看到。
「黑星呼叫地面。我的雷達告警器亮了。有一個雷達信號在我的正前方，距離很近。但我什麼都沒看到。」
地面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
「目標是什麼？」
「不知道。雷達上看不到。目視也看不到。」
「是什麼信號？」
「火控雷達。是飛彈鎖定的信號。」
無線電里沉默了。黑星的飛行員感覺後背涼颼颼的，額頭上的汗珠往下淌。
他被鎖定了，被一架看不見的飛機鎖定了。雷達告警器的聲音從平穩的嘀嘀聲變成了急促的嘟嘟聲，那是被鎖定的警告。
「黑星，立即返航。任務終止。」
黑星飛行員沒有問為什麼。他猛地推操縱杆，飛機做了一個急轉彎，朝著大海的方向飛去。
他的速度很快，三點一馬赫的轉彎半徑大得驚人，整個轉彎過程持續了好幾十秒。
他盯著雷達告警器，那個鎖定信號一直跟著他，一直到他的飛機飛出幾百公里之外，信號才慢慢減弱，消失了。
黑星降落在基地的時候，輪胎冒著青煙，剎車片磨損嚴重。
飛行員從座艙里爬出來，腿在發抖。他摘下頭盔，看著總工程師和新主管。
「什麼都沒看到。雷達上看不到。目視也看不到。但他們鎖定了我。他們能打到我。」
總工程師的臉色鐵青。他看著新主管，新主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站在那裡一句話也沒說。
韓隊長回到基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從座艙里爬出來，摘下頭盔，走進待命室。一中隊的人都在等他，看到他進來，都站了起來。
「他們跑了。掉頭就跑了。」
有人笑了。韓隊長沒有笑。他走到桌前，拿起電話，撥了譚蘇的號碼。
「譚總工，他們來了。跑得很快，但跑的姿勢不太好看。」
「看到了？」
「看到了。一個黑乎乎的棍子。飛得真高，真快。但我們的飛彈能鎖住它。」
「回來就好。」
「譚總工，他們會不會再來？」
「會。一次不夠，他們會來兩次。兩次不夠，他們會來三次。一直到他們覺得看到了為止。」
「他們看不到。」
「所以他們會一直來。」
韓隊長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夜幕正在降臨，星星一顆一顆地冒出來。
大洋彼岸，A國。
新主管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黑星偵察機拍回來的照片。
照片上什麼也沒有。不是模糊，不是曝光過度，是什麼也沒有。
藍天上沒有雲，深藍色的背景下空無一物。但雷達記錄顯示，那個方向有一架飛機，距離不到十五公里。
新主管拿起一張照片，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龍國人的隱身飛機，像幽靈一樣，看得見鎖得著，但肉眼看不見。
這是一個他無法解決的問題。因為他的工程師可以造出更快的飛機、更高的飛機，但他們造不出能看見幽靈的眼睛。
他睜開眼睛，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黑星項目，繼續改進。我要更高的高度，更快的速度。龍國人的飛彈能打兩萬五，我要飛到三萬。他們的飛機能飛兩萬五，我要飛到三萬。」
「長官，那需要全新的發動機、全新的機體材料，至少需要五年……」
「五年等不了。兩年。我只給你兩年。」
新主管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A國首都的夜景，燈火輝煌，和那年那晚一樣。
他問過自己無數遍，龍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那個叫譚蘇的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如果他們找不到答案，他們將永遠追不上龍國人。
A國人的黑星偵察機在東海吃了虧之後，消停了一陣子。
但譚蘇知道，這不是認輸，是回去想辦法了。
果然，一個月之後，新的動靜來了。這一次不是一架，是三架。不是偵察機，是戰鬥機。
兩架護航，一架執行偵察任務。
三架飛機以密集編隊的形式，從A國西海岸的某個基地起飛，朝著龍國的方向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