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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暗號

2026-04-12 22:34:34 作者: 十七聲生

  這是春兒第三次來了。

  慎刑司的監牢還是那樣黑,還是那樣冷。血氣和灰塵的味道往腦子裡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生了根,一激就喚醒了。

  牆上的磚縫裡嵌著陳年的黑漬,牆角堆著稻草,散發出一股潮濕的腐味。

  時間仿佛在這裡凍住了。外頭的繁華盛禮、冊封大典,倒像是一場幻夢,而她,從未離開過這裡。

  牢門沉沉關上,鐵鎖咔嗒一聲落定。春兒的心也跟著沉下去,沉到再也摸不著的地方。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藕荷色的衣裳,那料子還散發著柔軟的光,還沒從那場熱鬧的儀式里回過神。

  她忽然覺得可笑,她不是自己掙的這身衣服,是那場儀式需要她這樣穿。現在不需要了,皇后的手輕輕一撥,她就被扔回了這裡。

  春兒靠著牆坐下來,牆上的涼意透過衣裳滲進來。

  她盯著牆上那些漆黑的紋路,努力將慌張壓下去,開始細細數。

  皇后想要江妃的孩子,她沒指望只靠著這事兒就得手,後頭還會有無數次類似的陷阱。

  而自己,只是她順手剷除的一個礙眼的東西。沒了自己,飲食上加點東西,聚會時出點意外,孩子不過是皇后的掌中物。

  小窗外的天色漸漸沉了。春兒動了動,換了個姿勢。

  

  被拖出去的時候,她看見進寶了。他站在人群里,臉上沒什麼表情。

  ————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下去,江妃來了。

  彩霞沒跟著,她隔著牢門站著,臉色慘白。手裡抱著被褥,棉被沉重得幾乎要滑脫下去。

  兩側的看守,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身上。

  江妃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看守的目光壓過來,她的嘴又合上了。

  她只是讓看守把被褥塞給春兒,人還是直愣愣站著。

  春兒看著她。明明剛當上妃,就這樣悽惶。她看著江妃還含著淚光的眼睛。那裡頭有不舍嗎?還是害怕?害怕她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事情?

  她應該再拿那本冊子、拿二牛暗示一下的。這樣江妃才會破釜沉舟地救她。

  話已經到嘴邊了,字已經到舌尖了。

  可她垂下眼睛。

  再抬起來的時候,臉上帶了點輕快的笑。她假裝撩頭髮,手指在嘴巴前一抹,嘴唇又死死抿緊了,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意思是她什麼都不會說。

  江妃的眼睛眨了一下,像是懂了。

  「娘娘回吧。」春兒抱著被子,側過臉去看牆。

  牆上的磚縫黑黢黢的,她把額頭抵上去,硌得生疼。

  江妃站了一會兒,被兩側的看守夾著,慢慢走遠了。

  春兒摳了摳手指,她在心裡一條一條地捋。

  兩個孩子現在被皇后盯著,皇上殺自己敲打江妃,靖遠伯府日日要錢。樁樁件件,都壓在江妃身上,她再添一根稻草,那根弦就要斷了。

  把江妃毀了,就是毀了自己的根基。這話她對自己說了很多遍,說得有條有理。

  可她知道,底下還壓著別的東西。

  是江妃站在牢門外,抱著被褥,嘴唇哆嗦著什麼都說不出來的樣子。

  春兒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她只能等。

  等什麼呢?她又不敢想那個名字。進寶若來,那皇后就永遠捏住進寶了,自己也永遠走不掉了。

  但眼睛總睜著。春兒盯著外頭來往的小火者,盯著匆匆閃過去的、不知哪宮的宮女或嬤嬤。每一道從牢門前經過的影子,都能讓她的心跳快一拍。

  她總覺得能看見一雙纖長蒼白的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齊。或者耳垂後那顆小痣,藏在髮際線邊上。

  可是什麼都沒有。

  月亮升起來,春兒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個,窩在江妃給的錦被上。被子很厚,可身上還是冷得厲害。

  困意一陣陣涌,她強撐著,不敢睡。

  隔壁牢房的門忽然被打開,又哐當一聲關上。侍衛的聲音粗粗地喊:「您說您,真有意思,大晚上尋晦氣……」


  有個男子的聲音說了幾句什麼,聽不清,但那聲音很熟悉。

  春兒一下爬起來。等那些侍衛出來,鐵鏈嘩啦啦落了鎖,腳步聲遠了,她才悄悄挪到靠近另一側牢房的牆壁。

  她輕輕敲擊了三下。咚,咚咚。

  每月初三、每隔三日、西牆第三塊磚、三顆石子兒。

  「三」,是她與進寶之間的暗語。

  沒人明說過,沒人教過,可她心底篤定,他一定也懂。

  那邊沉沉的,沒有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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