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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柳葉(下)

2026-04-16 19:03:39 作者: 十七聲生

  進寶不動了。

  嘴裡那些發了噩夢似的咕噥聲,一點點褪下去。他望著橋洞上方暗沉沉的拱頂,瞳孔里映著碎碎的水光,像是忽然定住了。

  然後他猛地一下,像被雷劈了似的一掙。伸出手來,幾乎是粗暴地推春兒的肩膀。

  「下去!」

  這聲命令每個字都帶著稜角,割得人生疼。

  可另外一個地方,那個還學不會偽裝和嘴硬的地方,卻不是這麼說的。

  那個地方從不會撒謊。它不懂得什麼叫體面,什麼叫不配。它只知道此時此刻,有東西在它裡頭甦醒了。

  像地下藏了一冬的泉水,不知被誰鑿開了口子。先是滲,然後涌,然後止不住了。

  他咬住嘴唇,可那泉眼兒不聽他的。它自己流著,一股一股的,帶著一股讓他想要昏過去的味道。

  春兒細細地喘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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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沉下身子。柳葉更緊的蹭了上去,濕透了,沉沉地墜著

  進寶兩隻手還在推她,那推拒其實已經沒什麼力氣了,更像是一種他必須完成的形式。

  春兒看著進寶那張偏過去的、不肯看她的臉,嘴角彎了彎,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真是水做的公公。」

  進寶已經說不出什麼了。

  他全部的力氣都用在牙關上,死死地咬著下唇,那一小塊皮肉幾乎要破。他的身體向上反掙著,腰弓起來,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徒勞地想要擺脫什麼。可那姿態里,沒有多少真正的抗拒,更像是一種絕望的、羞恥的掙扎。

  春兒伸出手,把他的腦袋掰了過來。

  她的動作少見的,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蠻橫。進寶的臉對著她的臉,眼睛卻還是閉著的,睫毛急促地顫。

  她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是涼的,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他把自己咬破了。春兒的嘴唇貼上去,覆住那道小小的傷口,舌尖慢慢舔過,把那點腥甜卷進自己嘴裡。

  然後她往下用力咽了咽。

  他的羞恥、恐懼,他那套在身體上生了鏽的鎧甲,他那句反覆念叨的「髒」,她全都咽下去了。

  進寶的身體猛地抽搐起來,喉嚨里擠出一聲不像哭也不像叫的嗚咽。那聲音被她吞下去。船身猛地一晃。

  春兒的外裙在掙扎中被推到船頭,一角垂在船外,落進了河水裡。裙角吸飽了水,沉甸甸地墜著,濕漉漉一團。

  春兒沒有急著退開。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似的,整個人軟塌塌地伏在進寶懷裡。

  進寶環住了她的腰,手還在抖。

  一時無話。

  金水河的水流一波一波的,不急不慢,不知疲倦地往前淌。船就那麼順著水流上下起伏。兩個人躺在窄窄的船板上,像兩個嬰兒躺在一隻巨大的搖籃里。

  急促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了。

  橋洞裡很安靜。只有水聲,嘩啦、嘩啦。

  春兒往上瞥了一眼,只見進寶的臉紅透了,發著光,眼睛卻空茫茫聚不到一處。

  她的嘴角彎了彎,低下頭,沒有出聲。

  ————

  「跟誰學的?」

  進寶先開口。聲音是嚴厲的,像已經從剛剛那場夢裡脫了身。可那聲音底下還藏著一股旖旎的沙啞,沒散盡的顫意從字與字的縫隙里漏出來,出賣了他。

  他的手臂像一道箍,牢牢地圈在春兒腰上,五根手指陷在她腰側的軟肉里。

  「沒跟誰學……」她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悶悶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委屈,「誰讓您總躲著我。」

  進寶沒說話。

  他捏了捏她腰間,拇指和食指捏著那一小片皮肉,慢慢地捻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春兒在他懷裡蹭了蹭腦袋,頭髮蹭著他的下巴。她的目光落到船角,那裡有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是剛才從進寶的衣襟里落下的。

  她伸手抽過來,展開。

  紙上是簡單的筆墨,勾勒出一個小院。院牆矮矮,院子中央一汪小小的池塘,旁邊一架鞦韆。院牆外,是一排依依的垂柳。


  「這是什麼?」

  春兒的聲音放得很輕,怕驚動了紙上那個安靜的院子。

  進寶伸手,輕輕地把紙從她手裡抽過來。他把它沿著原來的摺痕,一道一道地折回去,把它塞進散亂的衣襟里。

  「沒什麼。」

  他的聲音淡淡的,那些顫抖也完全收了起來。

  沉默了一會兒,進寶的聲音又響起來。

  「上元節快到了。六局一司的人事難免緊張,若要薦女官,是個好機會。」

  他的下巴蹭了蹭春兒的頭頂,頭髮被他蹭得有些亂了,幾縷碎發翹起來。

  「尚宮局有皇后的舊人,不好去的。尚服、尚寢多是些微末小事,也不必去。」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什麼,「若可以,去尚儀局。體面、也清淨。不拘什麼品級,先進去再說。」

  春兒輕輕地點了點頭,下巴點在他胸口上。

  過了片刻,她的聲音悶悶的傳上來:

  「您再等等,會有那麼一天的,我們乾淨利落的出去。」

  進寶沒有應聲。

  他動了動身子,從春兒身下抽出來,坐起身。船晃了一下,他穩住,然後低下頭,把春兒從懷裡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摸到了她散開的衣帶,慢慢地、仔細地系起來。

  他的手指有些僵,一根帶子一根帶子地找齊,像是在做一件頂頂要緊的大事。

  系完衣帶,他又摸出帕子,把春兒的手拉過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指縫間那些黏膩的痕跡,被他仔仔細細地擦去了。他擦得認真,指甲縫都沒有放過。

  春兒的手在他掌心裡,乖乖的,一動不動。

  外裙裹得嚴嚴實實,厚實的布料把她從頭到腳包了起來,再也看不出裡面何種形狀。

  進寶又低下頭,給她按了按裙角,把那些被壓出來的褶皺一道一道地撫平,直到重新變得妥帖齊整。

  他的眉頭皺起來。

  「下次,」他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不可這般孟浪。」




  那紅來得又快又猛,從耳根燒到脖子,連胸口都泛起了淡淡的粉。她垂下眼睛,睫毛撲閃幾下,細細弱弱地應了一聲:

  「嗯。」

  進寶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有嗔、有憐,還有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畫著小院的紙。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鬢邊那碎發別到了耳後。

  船還在水面上輕輕地晃著。金水河的水流不急不慢,帶著他們和這艘小小的採蓮船,慢慢地、無聲無息地,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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