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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摩旅

2026-02-23 02:19:44 作者: 扮貓吃大豬

  2028年7月1日晨 09:18

  災難發生後第380天。

  三環線高架·西段。

  「活著回來。」秦建國在他們離開之前只說了這四個字。

  雨還在下。越往北走,雨里摻進的鐵鏽和焦煤渣子味越重,打在臉上像冰碴子。

  兩輛塗著紅白漆的本田CRF250排氣管帶著斷續的爆鳴,沿著三環線高架橋一路向北疾馳。車身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裝備包,隨著顛簸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原本寬闊的雙向六車道現在成了巨大的露天墳場。數不清的汽車殘骸堵死了主路,為了避開那些連綿不斷的廢車堆,他們只能貼著高架橋最外側的應急車道走。

  於墨瀾騎著後車,背著那根特製的黑色手杖。手杖的杖底是鎢鋼打造的,鋒利得像把刺劍。他的腰間鼓鼓囊囊的,一把格洛克17正安靜地躺在槍套里。

  前車上,徐強背著一把沉重的防暴槍,槍管烏黑鋥亮。他的背包側面還掛著一把大號斷線鉗,隨著車身晃動搖搖欲墜。黃威坐在他身後,車尾綁著個沉重的焊機包,那裡面裝著這次任務的關鍵——特種焊條和可攜式焊機。他的另一隻手裡還提著一個工具箱,整個人縮在徐強寬厚的背影后面。

  「慢點!」徐強突然捏下剎車,車輪在濕滑的路面上滑行了幾米才停住。

  前面的路被一輛側翻過來的大巴堵死了。透過破碎的車窗,能看見裡面坐滿了白森森的骷髏乘客。

  「只能推過去。」吳飛從於墨瀾的后座跳下來,指了指大巴車頭和護欄之間那條窄得只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小心點,護欄鬆了,別掉下去。」

  四個人費力地推著沉重的摩托,像走鋼絲一樣從那道縫隙里擠過去。腳下就是懸空的深淵,渾濁的水在十幾米下方奔涌。

  「咔。」

  第一輛車的腳踏板突然勾住了什麼東西。

  徐強低頭一看,是一根從破碎車窗里伸出來的肋骨,上面還掛著半截腐爛的安全帶。那具骷髏大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外,空洞的眼眶正對著他的靴子。

  「操。」徐強罵了一聲,沒有用手去撥,而是抬腳在那具骷髏的肩膀上狠狠踹了一腳。「咔嚓」一聲脆響,這骷髏就栽向下方的深淵。

  就在他們剛剛把第二輛車推過去的時候,於墨瀾突然猛地轉頭,看向大巴車頂。

  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幾個人頭。

  是幾個衣衫襤褸的倖存者,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領頭的一個正死死盯著他那輛摩托車的儲物箱,喉嚨里發出「咯咯」的吞咽聲。

  「咣當。」

  一塊拳頭大的生鏽軸承砸在摩托車前輪邊,濺起一片泥水。

  「滾!」徐強端起防暴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鎖定了領頭那人的眉心。

  

  那幾個人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直勾勾地盯著油箱,手已經在身後摸索著。

  徐強拉動護木,「咔嚓」一聲上膛。

  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雨中格外清晰。領頭的一個反應過來,縮回了車頂。其他人也跟著消失了,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和低喘。

  「先別開槍。」於墨瀾按住徐強的槍管,聲音低沉,「這地方不乾淨。」

  徐強點了點頭,重新跨上摩托:「草,活人比死人還嚇人。」

  車隊繼續前行。

  越過這片擁堵區,前面的路況稍微好了一些。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一直沒有消失。高架橋下的廢墟里,偶爾傳來金屬撞擊的脆響。

  「於哥,咱們是不是被盯上了?」吳飛在後面小聲問,聲音有點抖,「我好像看見那邊有個的東西晃了兩下。」

  於墨瀾沒回頭,眼睛盯著前方濕滑的路面:「摩托車聲音這麼大,正常,沒人在意才是怪事。」

  「我感覺有點危險,那……咱們繞路吧?」吳飛提議,「前面有個岔口,可以下到二環,雖然遠點,但那邊應該沒這麼多人。」

  於墨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時間不等人。大壩的水位每小時都在漲,繞路至少多花兩個小時。

  「二環的情況你有把握嗎?」於墨瀾問。

  「沒……我也半年沒走過了。」吳飛語塞。

  「不繞。」於墨瀾語氣生硬,「直接穿過去。加速。」


  引擎轟鳴聲陡然拔高。

  幾乎就在他們加速的瞬間,那塊藍雨布再次在前方一棟公寓樓的窗口晃動了一下。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雨幕中炸開。

  徐強猛地壓低身體,摩托車在濕滑的路面上劇烈擺動了一下。一顆子彈擊中了他車後的鋁合金邊箱,擦出一串刺眼的火花,留下一道清晰的彈痕。

  「別停!衝過去!」於墨瀾大吼,油門擰到底。

  兩輛摩托車像發瘋的公牛,在廢車和碎石間瘋狂穿梭。頭頂的爛尾樓里接連飛出幾塊磚頭和啤酒瓶,在他們身後砸得粉碎。

  二十分鐘後,當他們終於衝出那片死亡高架時,每個人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不僅是雨水,還有冷汗。那棟開槍的樓早已被他們甩在兩公里外,而這裡的空氣明顯安靜了許多,仿佛那些伏擊者也忌憚著前方的什麼東西,不敢輕易靠近。

  視野盡頭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陰影。

  漢鋼。

  它像一座黑色的鋼鐵山脈,橫亘在高架橋的右前方。三環線高架從廠區的西北角斜切而過,巨大的冷卻塔幾乎是擦著橋面的防撞牆矗立,中間只隔著十幾米寬的檢修平台,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到了。」吳飛示意停車。

  四人停在高架橋的一個下行匝道口。這裡還在高架橋的主橋面上,距離地面的漢鋼主廠區還有幾十米的落差。前面的匝道被倒下的塔吊砸斷了,斷裂的橋板塌落下去,形成了一個陡坡,鋼筋像亂草一樣裸露著,連接著下方那片死寂的工業區。

  「那邊就是正門。」吳飛指著橋下平行的一條寬闊大道,那扇緊閉的鋼鐵大門正對著大路,「但正門有人守。」

  「那就找側門。」於墨瀾抹了一把護目鏡上的雨水,「或者別的什麼洞。這麼大的廠子,總不能只有一張嘴。」

  「我記得……應該是在那邊。」吳飛眯起眼,透過雨幕有些遲疑地辨認著方位,手指指向廠區側面緊貼著三環線的一排紅磚建築,「熱電廠那邊有個副樓,靠近三環線這邊的圍牆,以前有個出來買煙的小門……如果不被堵死的話。」

  「靠譜嗎?」黃威縮著脖子問了一句,這一路他被那些骷髏嚇得不輕,現在只想趕緊完事回大壩。

  「比正門靠譜。」吳飛白了他一眼,「正門那邊全是這幫人焊的三角釘子和報警鈴,碰一下就得成刺蝟。」

  「車不能扔在橋上。」於墨瀾看了一眼坡面,「要是撤退的時候還要爬上來,我們就死定了。得把車弄下去。」

  「這坡度……」徐強皺眉看了看,「能行,熄火掛檔,溜下去。」

  四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捏著車閘,拖拽著兩輛摩托車,沿著塌陷的坡面一點點滑到了地面。

  落地是一條運煤渣的土路。

  「那個……那兒是不是能藏車?」黃威突然指著土路旁的一個廢棄工棚,「我看那牆塌了一半,正好是個死角,上面還有石棉瓦擋雨。」

  順著他指的方向,可以看到那座原本用於存放路政器材的工棚就在匝道落地點的一側,而就在它正對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矗立著另一棟還沒封頂的爛尾樓,看起來像是個廢棄的辦公樓項目。

  吳飛順著看過去,眼睛一亮:「行啊,這地方隱蔽。」

  「走。」於墨瀾當機立斷,「把車藏進去,拿東西蓋上。」

  四個人把摩托車推進那片廢墟。徐強剛把一塊破油布蓋在車上,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蹲下身,從碎石堆里撿起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菸頭。菸蒂還是乾燥的,只有一點點潮氣。

  「還有熱氣。」徐強壓低聲音,把菸頭遞給於墨瀾。

  這一瞬間,廢墟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黃威下意識地往牆根縮。

  徐強瞬間舉槍轉身,槍口死死鎖住工棚入口的陰影處。

  幾秒鐘的死寂。只有雨聲。

  沒有任何東西衝出來,但這比衝出來什麼更讓人難受。這意味著剛才有人就在這兒,而且剛剛離開——或者正躲在哪個看不見的角落看著他們。

  於墨瀾輕輕拍了拍徐強的肩膀,示意解除警戒,但眼神依然銳利。

  徐強吐出一口濁氣,檢查了一下彈藥,把一把大號斷線鉗掛在背包側面。於墨瀾拄著那根鎢鋼手杖,另一隻手按在腰間的格洛克上。


  「看來有人給我們騰了地方。」於墨瀾冷冷地說,「跟緊了。」

  他們帶上裝備,順著煤渣路向著右側幾十米外漢鋼高聳的紅磚圍牆摸去。

  腳下的路變得更加難走,到處是碎石。於墨瀾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用手杖試探虛實。他的左腿在隱隱作痛,那種深入骨髓的酸脹感提醒著他,這具身體已經不再年輕,也不再強壯。

  但他依然走在最前面。

  幾分鐘後,一個身形修長的人影從工棚對面的廢墟里走了出來。那人穿著黑色的雨衣,背著一張塗著啞光漆的複合弓,動作輕盈得像只貓。

  那人徑直走到工棚門口,彎腰撿起了黃威丟下的那塊紅布條。

  「手伸得夠長的。」

  那人把紅布條隨手扔進泥水裡,一腳踩進爛泥,然後悄無聲息地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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