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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幻想曲

2026-09-01 04:35:17 作者: 豇豆肉圓

  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玻璃,直接打在臉上。林陌閉著眼睛,抬手擋在額頭前面,緩了兩分鐘才睜開眼。

  摸過床頭的手機一看,九點半。

  梨梨早就出門上班去了,屋子裡靜悄悄的,只能聽到老舊電冰箱發出的嗡嗡聲。

  林陌雙手撐著床板準備坐起來,但剛一發力,從腰椎到後背,一直連著肩膀的兩條大筋,發出一陣強烈的抗議。

  疼,酸脹。

  骨頭縫裡跟灌了鉛水一樣沉。

  昨天晚上在片場扛著改裝的重型油鋸,連著來回七進七出砍好幾趟,後來回家又發神經跟梨梨折騰大半夜,現在後遺症全數找上門來了。

  他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伸手搓臉,眼窩深陷,下巴全是硬邦邦的胡茬,腦子裡一片空白,木呆呆的。

  這破身體,真是不中用了。

  趿拉著人字拖走出主臥,客廳的茶几上放著兩個塑膠袋,底下還壓著一張便利貼。

  

  狗爬一樣的字跡。

  「叔,我上班去了,鍋里留了粥,包子在袋子裡,記得吃。還有,不准再提昨晚的事!!!」

  後面畫了三個巨大且用力的感嘆號,力透紙背,甚至把便利貼都劃破了一道口子,後面還畫上一把菜刀。能想像出這丫頭寫字時候那種咬牙切齒又滿臉通紅的模樣。

  林陌盯著便利貼看了幾秒,樂了。

  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隨便拿毛巾抹乾,他回到客廳拉開椅子坐下。

  袋子裡裝的是兩個大個的肉包子,還有一杯封好口的豆漿,鍋里的紅棗粥還冒著熱氣。

  他伸手去拿包子,手伸到半空中,右邊胳膊的肌肉習慣性地抖了兩下。這情況很常見,平時抖習慣了,加上昨天肌肉透支,神經有點控制不住肢體。

  換成左手捏起包子,一口咬下去,肉汁滲滿整個口腔,油香味順著舌頭往下走,很滿足。

  「喵嗚——」

  褲腿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一隻圓滾滾的黑貓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過來,尾巴豎得像天線,腦袋死命蹭著林陌的小腿肚子。

  剩飯這東西特別能吃,剛來的時候瘦得皮包骨,現在已經被梨梨餵成了個實心煤氣罐。

  「別蹭了,吃你的貓糧去。」林陌用腳背輕輕挑開它。

  剩飯不干,直接後腿一蹬,兩隻前爪扒住林陌的膝蓋,借著力道輕車熟路地跳上大腿,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團成一個球,閉著眼睛開始打呼嚕。

  林陌沒管它,由著這坨毛茸茸的重物壓在腿上,自己繼續啃包子。

  吃著吃著,視線不自覺地開始在屋子裡打轉。

  昨天的殘局已經被梨梨收拾乾淨了,亂扔在地上的玩偶全被整整齊齊地碼在紙箱裡,他隨便丟在椅子上的舊毛巾也被掛回了洗手間的橫杆上。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重播昨晚的畫面。

  用手機打著光裝鬼嚇人,那聲掀翻屋頂的慘叫,單手摟腰把少女拽進懷裡,還有那件只有巴掌大、滑溜溜的三百八十塊錢真絲睡裙。

  咀嚼包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林陌咽下嘴裡的食物,胸腔里發出壓抑不住的悶笑聲,笑得肩膀直抽抽,連帶著大腿上的剩飯都被震得睜開了一隻眼,不滿地抱怨了一聲。

  「真是個小傻子。」

  他自言自語。

  吃完最後一口包子,抽了張紙巾擦嘴,把剩飯從腿上抱下來放在地上,起身走向那片被帘子隔開的區域。

  梨梨走得急,拉簾敞開了一半。

  地鋪上的被子疊得很敷衍,隨便團作一堆,而在那團花被子的一角,露出了一抹極其扎眼的白色。

  純白色的真絲布料,蕾絲花邊,還有兩根細肩帶。

  就這麼大喇喇地躺在枕頭邊上。

  林陌走近兩步,腳步停在摺疊床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件衣服。

  陽光正好照在那一小片布料上,面料泛著一種高級的珍珠光澤。

  這衣服本來是掛在精品店櫥窗里的,那種只屬於成熟女人的物件。

  老男人的腦海深處,某個不受控制的開關吧嗒一下彈開了。


  漿糊般的腦袋裡,畫面開始扭曲重建,白色的蕾絲,細弱的肩帶,那張紅透了的臉,她把這玩意兒穿上了……

  畫面停在此處。

  「咳!」

  「嘿嘿,禽獸啊林陌。」(腦子沒醒)←_←

  他暗罵一句,趕緊把視線從那件睡裙上拔出來。

  三十好幾的老光棍了,對著一個剛成年的小丫頭買的衣服發花痴。

  搖搖頭,轉身走開。

  回到沙發邊,剛剛還算輕鬆的心情,這會兒卡殼了。

  不是因為別的事,就是那種熟悉的、沒有任何徵兆的墜落感。周圍的聲音開始褪去,空氣里的溫度變得很冷,陽光照在身上也不覺得暖和,只有一層冷汗順著脊梁骨往外冒。

  情緒斷崖。

  這種空虛感,抑鬱症患者再熟悉不過。不需要任何誘因,腦子裡的化學物質分泌一旦出問題,整個人就會被強行拖進深水區。剛才吃包子的滿足感,逗貓的樂趣,還有想起梨梨時的那點悸動,全都在幾秒鐘之內被抽乾了。

  胸口像壓著一塊磨盤,呼吸變得沉重粗糙。

  沒意思。

  活著真沒意思。

  這種日復一日的掙扎,這種隨時隨地會陷入泥沼的狀態,讓人感到極致的疲憊。

  林陌沒有跟這種情緒做對抗,對抗也沒用,他有經驗。

  他腳步遲緩地走到電視櫃前,拿起一排那個白色的藥。

  直接扣出一粒白色的藥片,扔進嘴裡,喝口水咽下去。

  吃完藥,他整個人砸進沙發里,仰著頭,看著泛黃的天花板。

  等待是一個極其難熬的過程。

  十分鐘。

  二十分鐘。

  藥物開始在血液里溶解,順著血管爬上大腦皮層。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終於開始鬆動,像是一隻掐住脖子的手慢慢鬆開了力氣。

  半小時後,藥效徹底發作。

  耳邊的雜音重新變得清晰,樓下賣收音機的大喇叭聲,樓下大爺咳嗽的動靜,還有剩飯咬貓糧的清脆嘎嘣聲,全都在涌了進來。

  那種奇妙的微醺感再次降臨。

  大腦被強制分泌了過量的多巴胺。

  一切負面情緒都被清空,取代的是一種極致的鬆弛和無邊無際的愉悅,連天花板上那塊常年漏水留下的水漬,現在看著都像一幅後現代的抽象畫。

  林陌從沙發上坐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世界多麼美好,生活多麼有盼頭,不,沒有盼頭這種感覺,單純的微醺。

  他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跑到主臥床頭,把昨晚帶回來的劇本翻了出來,今天的通告排在下午三點,跟男主第一場對手戲。

  他把劇本捲成一個紙筒,拿在手裡當麥克風。

  在狹小的客廳里來回踱步,清了清嗓子,開始背台詞。

  「喲,這不是何偵探嗎?給我擦皮鞋!!哈哈哈!」(自己在加戲)

  他拔高音量,聲情並茂,五官隨著台詞扭曲,右手狠狠指著空氣,把沙發墊子當成假想敵。

  「喵!」

  旁邊的剩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冰箱縫隙里,探出半個腦袋,眼神里充滿了看精神病患者的驚恐。

  「嗯?嚇到你了啊。」

  林陌轉過頭,蹲下身子對著那道縫隙傻笑,藥效帶來的鬆弛讓他現在沒有任何社交包袱,哪怕是對著一隻貓。

  「你看我剛才這情緒,這爆發力,徐導看了不得給我加兩百塊錢紅包?」

  剩飯沒理他,往裡面又縮了縮。

  林陌也不在意,站起身拿著劇本繼續在屋裡轉悠,一邊走,一邊大聲念叨。

  林陌念完一段長台詞,順手拿起桌上剩下的那半杯豆漿,一飲而盡,甜得發齁,但他覺得味道好極了。

  日子嘛,就得這麼亂七八糟地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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