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林陌起得很早，難得沒有那種熬穿了大夜後被抽乾骨髓的疲憊感。
他把這歸功於天價的無農藥有機青菜。連續吃了兩天通心菜和拍黃瓜，腸胃被颳得乾乾淨淨，精神頭居然奇蹟般地拔高了一截。
吃完早飯，載著梨梨去田芳的工作室上班。
清晨的風卷著街邊早餐攤的拉粉味和豆漿的熱氣撲面而來。梨梨坐在后座，雙手極其規矩地抓著他腰側的外套邊緣，時不時盯著林陌的行為有沒有異常。
......
車子停在工作室樓下，門口滿是趕去打卡的上班族。
林陌單腳支地，熄了火。
餘光瞥見梨梨正低頭整理裙擺，那股子借著昨晚夜色還沒散乾淨的惡趣味又冒了頭。他側過身，脖子往前一探，撅著嘴就往那白淨的側臉湊過去，毫無徵兆的偷襲。
可這次不一樣了。
啪。
一聲清脆的悶響。
一隻帶著淡淡大寶SOD蜜香味的小手，精準無誤地拍在了林陌的大臉上。
五根纖細的手指張開，掌心穩穩抵住他的鼻尖，力道不大，卻極具侮辱性地把他整顆腦袋按在原地，小拇指甚至伸進去林陌的嘴裡。
「叔。」
梨梨站在馬路牙子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小臉依舊是那種恬靜的模樣，連紅暈都沒泛起一點，眼尾帶著點嗔怪。「事不過三懂不懂？」
林陌掙脫她的小手，「哪有三次啊？要不給你湊夠三次？啊哈哈......」
「哎喲......叔！」
她把手收回來，從包里掏出濕紙巾擦了擦掌心。「這裡是公司樓下，人多眼雜的，你再這麼胡鬧，晚上真讓你跟煤氣罐一起吃貓糧去。」
說完，順手把頭盔掛在車把上，踩著小白鞋嗒嗒嗒地進了大門。
留林陌一個人跨在車上，揉著被按扁的鼻子。
小丫頭進化速度太快了，現在連個臉紅都騙不出來，他吧咂了一下嘴，這小白花路線走得挺穩。
林陌今天沒跟著梨梨去直播間。他現在的狀態是個無業游民兼間歇性精神病患，去了芳姐也怕他突然爆衣，場面控制不住。
於是他轉個彎，溜達到樓上那家大型健身房。
剛過九點，裡面冷清得很，前台穿著瑜伽服的妹子還在捧著豆漿打哈欠。林陌跟自己家一樣晃悠進去，他在水吧檯接了半紙杯溫水，從褲兜里摸出那片沒有包裝的白色小藥丸。
仰頭，吞下。
然後，斷片期。
林陌斷片前找了條最寬敞的臥推休息椅，往上一躺，雙手交叉墊在腦後，兩條長腿隨意支在地上。排燈的光線在視野里變得模糊，他閉上眼，五分鐘後，直接進入深度躺屍模式。
不知道過了多久。
臉頰上傳來一陣粗糙的觸感。
啪啪。
有人在拍他的腮幫子。
「Oi！大明星！醒醒！別在這兒挺屍！」
聲音極大，震得耳膜嗡嗡響。
林陌慢吞吞地掀開眼皮，視野里多了一座肉山。
一件被肌肉撐得快要崩裂的黑色背心，倒三角的身材，加上一張曬得黢黑的臉。
阿列。
林陌抬起手背，在嘴邊胡亂抹了一把。乾的，沒口水。
他慢悠悠坐起來，後脖頸因為睡姿不對發出咔咔兩聲脆響。「叫喚什麼呢，我就眯一會。」
他揉著亂糟糟的頭髮，「什麼大明星？別瞎扯淡，我這純種的三十年老屌絲，卡里那點餘額都不夠你買兩罐蛋白粉的。」
「屌絲？屌你滷味啊！」
阿列極其鄙視地翻了個白眼，順勢在旁邊擺放五十公斤啞鈴的架子上坐下。一伸手，從兜里掏出一個水果手機，直接杵到林陌的鼻尖底下。
「裝！你繼續裝！你自己看看，這特麼不是你還是鬼啊？你拍的那個什麼破短劇，現在火到爆了！我朋友圈那些男學員全在轉發！」
林陌往後仰了仰頭，拉開點距離聚焦。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前幾天晚上在豎店廢棄倉庫拍的那場戲。
畫面色調陰冷，手持攝影機的鏡頭晃動。他自己提著一把冒著火星子、轟轟作響的重型油鋸，臉上糊了一半糖漿做的假血，油鋸連續三次打火失敗，他猛地仰起頭，對著天空爆發出那一連串瘋魔的狂笑。最後嘶吼出一句「因為你逼我加班」，直接手起鋸落。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壓迫感透過手機屏幕直衝天靈蓋。
下面滾動的評論區已經徹底瘋魔了。
【前方高能！】
【這大哥是不是剛從里放出來的？】
【建議有關部門嚴查！這不像是演的！誰家好人笑起來牙花子帶著這麼重的殺氣啊！】
【這精神狀態領先我十個版本】
【看得我連夜把老闆的微信拉黑了。】
林陌伸出食指，劃拉著屏幕。
看著這些網友的腦洞，他沒忍住樂了，露出一排白牙。「群眾的眼睛果然雪亮，這不全在誇我演技好嗎。」
「好個屁。」阿列一把搶過手機，按滅屏幕。
他俯下身子，那張滿是防備的臉湊近了點，眼神里全是狐疑和探究。「這圈子裡什麼風聲能藏得住？現在外面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有場務在徐導片場，就是你去過的那間小房間裡，撿到一排撕開的精神藥片。」
阿列伸出胡蘿蔔粗的手指，指著林陌的鼻子。「老林，咱倆好歹也算半個熟人，你跟我交個底。」
他上下打量著林陌，「你該不會是什麼變態吧？你這狀態，真不像個正常人，你別哪天在健身房給我來一出電鋸驚魂啊。」
白色藥片。
這四個字鑽進耳朵的瞬間，林陌原本還有些游離的腦神經，突然接通了某根惡趣味的電纜。剛吃下去的抗抑鬱藥，這時候恰好在血液里達到了峰值濃度。
那股子微醺的、理智脫軌的、管他媽世界毀滅的亢奮感，瞬間占據了高地。
林陌原本平淡的五官慢慢發生了變化，眼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一種極其詭異、病態的笑意從唇邊一點點滲出來。
他看著阿列，這傢伙壯得像頭牛，但林陌太懂他的死穴在哪了。
八角籠，嘉豪，男人的嘴唇，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就是阿列這輩子永遠洗不掉的心理陰影。
「桀桀桀……」
一連串低沉的、黏膩的、破碎的怪笑，突然從林陌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在冰冷冷的鐵館裡，這聲音像一條冰冷的蛇，直接順著阿列的脊梁骨爬了上去。
阿列猛地打了個哆嗦。
胳膊上黃豆大的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層。「臥槽……你幹嘛！你別犯病啊！我可報警了！」他下意識地往後縮。
晚了。
林陌動了。
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個重度失眠患者。
他從臥推椅上彈起，猛地往前一撲，整個人化作一個極其靈活的八爪魚，雙臂一張，死死箍住了阿列粗壯的後頸。借著前撲的慣性，兩條大長腿凌空一盤，結結實實地鎖在了阿列的腰上。巴西柔術里的閉合式防守動作，被他用在了一個極其猥瑣的場景里。
「救命啊——！」
阿列頭皮炸裂，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呀咩咯——！」
一百八十斤的壯漢硬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零距離男人貼貼嚇得連連後退。雙手胡亂地去推林陌的肩膀，但林陌這會兒是真用了死力氣，鎖得比鐵箍還緊。
兩人糾纏著撞翻了旁邊的啞鈴塔，砰砰兩聲巨響，兩塊五公斤的鐵片砸在地墊上。
「跑什麼！」林陌把臉使勁往前湊，眼睛瞪得極大。嘴巴誇張地撅起，帶著一股溫水和藥片混合的詭異氣息，直逼阿列那張驚恐變形的臉。
「來！大明星給你個內部福利！親一個！就親一個！」
「滾啊！滾蛋！老子對男人沒興趣！」阿列瘋了。嘉豪那張臉的陰影還沒散，現在又來一個精神病患者強制貼臉。
他拚命往後仰頭，雙下巴都擠出來了。「你特麼有病吃藥去！別碰我嘴！」
「吃了！剛吃的！藥效好得很！來嘛——」林陌的嘴越湊越近。
整個二樓健身房，清晨的安靜被徹底撕碎。
只剩下肌肉猛男悽厲的求救聲，和一個變態男人猖狂的調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