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嘛——給你發點內部福利!親一個!」林陌撅著嘴,兩隻手死死扣著阿列的後腦勺,下半身盤著阿列那堪比水桶粗的腰,整個人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阿列雙手亂揮,臉漲得紫紅,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平時帶教能單手舉起五十公斤啞鈴,這會兒面對一個一心求貼貼的同性精神病,連推開對方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救命啊!強姦啊!」阿列悽厲的公鴨嗓在空蕩蕩的鐵館二樓來回激盪。
正鬧騰得歡。
空氣里那種雞飛狗跳的喧囂,突然出現了一絲極其詭異的斷層。
頭頂的是一股陰涼陰涼的風。
阿列原本亂揮的手停了。
他直勾勾盯著前方水吧檯轉角的地方,臉上的紫紅退潮般褪去,換成了一張比死人還要慘白的臉,厚實的下嘴唇哆嗦得能彈出棉花音。
林陌還在藥效里飄著,正準備繼續往那張大黑臉上湊,察覺到底下這隻大黑熊不反抗了,他順著阿列發直的視線,偏過頭。
水吧檯旁邊的通道上,站著個人。
穿了一件極其緊身的螢光粉色深V背心,下半身是長版的緊身黑色騎行褲,那肌肉塊頭絲毫不比阿列差,維度甚至還要更粗壯一圈。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人的眼睛。
那雙畫了內眼線、睫毛根根分明的大眼睛,正瞪得溜圓,眼神里沒有任何清晨的慵懶,全是狩獵前的極度亢奮。目光在林陌和阿列交纏在一起的身體上瘋狂掃射,那種視線,就像餓了三天的大狼狗看見一根沾滿肉汁的肉骨頭。
一滴可疑的晶瑩液體,正順著那張飽滿的下嘴唇往下掛。越來越長,最後滴在了一塵不染的膠木地板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嘉……嘉豪?」
阿列的聲帶徹底劈了,發出破風箱一般的嘶啞聲。
這名字一出,林陌腦子裡那點因為假酒產生的亢奮,被一盆帶冰碴子的液氮澆了個透心涼。
假酒上頭歸上頭,遇見真硬核玩家,假藥效宣告破產。
嘉豪往前邁了一步,那雙粗壯的手臂交握在胸前,捏著衣角絞來絞去。
語氣嬌羞,嗓音渾厚。
「你們倆……大清早的,在玩什麼好玩的遊戲呀?」
阿列兩條腿軟成了爛麵條,要不是身上掛著個一百多斤的林陌當配重,這會兒早就癱在地上了。他嘴唇哆嗦半天,硬是擠不出半個字回應,那是屬於受害者的頂級創傷後遺症應激反應。
林陌原本盤在阿列腰上的腿,這會兒因為恐慌,下意識地夾得更緊了,雙手從抱頭變成了死死勒住阿列的脖子。
「沒......沒玩什麼!」林陌扯著嗓子嚎,「教練指導動作!純屬學術交流!你別過來啊!」
嘉豪不但沒停下,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截,臉頰泛起不自然的紅暈,那雙眼睛拉絲得能拔出糖霜。
「我不信......你們騙人......那姿勢......明明那麼好玩。」他咬了咬嘴唇,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嘴角,「我也想加入你們,帶我一個好不好?三個人一起,更好玩了!」
這話一出,整個健身房的氣壓直接降到了絕對零度。
Run!!
這是哺乳動物面對頂級掠食者時唯一的本能。
「快特麼跑啊!」林陌一巴掌重重拍在阿列的平頭上。
根本不用他提醒。
阿列身體裡潛藏的腎上腺素在這生死存亡的關口全面爆發,那段在八角籠里被打暈強吻的陰影,成了世界級的興奮劑。
他連身上掛著個成年男人都顧不上了,轉過身,撒開兩根柱子一樣的粗腿,狂奔。
「別跑嘛!等等我呀!」嘉豪在後面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邁開大步開始衝刺。
清晨冷清的器械區,上演了一出粗暴的速度與激情。
阿列背著林陌,像一頭受驚的野豬,認不清方向,純憑求生欲四處亂竄,撞翻了休息區的玻璃小圓桌。
林陌四肢死死纏在阿列身上,風在耳邊呼呼刮,回頭看了一眼,心臟驟停。
那穿著螢光粉背心的肌肉男,跑起來的樣子一點都不嬌弱,大步流星,跨欄一樣輕鬆躍過倒在地上的椅子,速度快得離譜,嘴裡還在一直念叨著「抓到你們就要親親哦」。
「他追上來了!你沒吃早飯啊!跑快點行不行!」林陌催命一樣勒著阿列的脖子。
「你爪子給老子鬆開!你特麼兩百斤啊!」阿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不松!這要是一撒手掉下去,我的清白就全毀了!」林陌閉著眼睛嚎叫,雙腿死命鉗住阿列。
「老子以前就該去死,就不該來這破地方當私教!」阿列邊哭邊罵。
前面沒路了。
是一堵巨大的落地鏡面牆。
旁邊唯一開口的,是場地盡頭那個用來打實戰比賽的鐵籠子——八角籠。
平時阿列繞著這地方走,那裡面裝滿了他失去男德的可怕回憶,但這會兒,那是唯一有一扇沉重鐵網門可以關上的庇護所。
「進去!進籠子!」林陌眼尖,扯著嗓子指揮。
阿列一個滑鏟加漂移,抱著林陌連滾帶爬摔進八角籠。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撲向門口,反手拉上那扇沉重的鐵網門,推上兩道粗壯的插銷。
做完這一切,阿列整個人癱倒在地墊上,肺部劇烈擴張,像一條離開水的魚一樣大口吞咽空氣。
林陌也從他身上滾下來,翻了個面,仰面朝天躺著,大口呼吸著摻雜著汗臭味和皮革味的空氣。
外面沒動靜了。
靜得出奇。
聽不到那沉重的腳步聲,也聽不到嘉豪那甜膩膩的嗓音。
「甩……甩掉了嗎?」阿列抬起小臂,胡亂擦去額頭瀑布一樣的汗水。
林陌撐起上半身,隔著鐵絲網往外面張望,器械區空空蕩蕩的,半個人影都沒有,只有幾根跳繩散落在地。
「沒影了。」
林陌咽了口乾澀的唾沫,感覺血液里那些坑爹的藥效已經被嚇得提前代謝乾淨了,現在腦子無比清醒。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發白的臉上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阿列甚至覺得旁邊這個吃藥吃瘋了的窮屌絲,這會兒看著都沒那麼欠揍了。
咯吱。
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傳來。
不是從門外,是從頭頂。
八角籠不是全封閉的。
那聲音,像是指甲或者硬物划過生鏽的鐵皮。
林陌和阿列的呼吸同步停滯,兩人極有默契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往上看。
鐵網橫樑上,趴著一坨巨大的粉色陰影。
嘉豪四肢張開,違背常理地攀附在兩米高的鐵網上。
整個人像一隻變異的巨型粉色毒蜘蛛。他低著頭,臉倒掛著,兩隻畫著內眼線的大眼睛穿過鐵絲網的縫隙,直勾勾地盯著籠子底下的兩個獵物。
螢光粉色的背心因為倒掛的姿勢垂落下來,露出兩塊極具壓迫感的胸大肌。
嗷——!
阿列當場發出一聲非人類的慘叫。
那是屬於靈魂深處防線崩塌的戰慄,他手腳並用想往角落裡縮,但這八角籠攏共也就那麼大點地方,縮到鐵網邊緣退無可退。
「這裡面……原來這麼熱鬧呀。」
嘉豪咧開嘴,倒掛著發聲,那渾厚的嗓音在密閉的籠子裡來回反彈,鑽進兩人的耳朵里。
緊接著。
他四肢一松。
一百八十多斤的軀幹從半空自由落體。
「咚」的一聲悶響。
極其精準地砸在八角籠中央的軟墊上。兩腳微曲卸力,連個趔趄都沒打,那套動作絲滑得就像個國家級體操運動員落墊。
倆人背部死死貼著冰涼的鐵絲網。
死局。
嘉豪站直身子,兩手拍掉掌心沾著的灰塵。
他轉過頭,視線在林陌和阿列之間來回徘徊,看看縮成一團發抖的壯漢教練,又看看貼在網邊大氣不敢喘的林陌。
在這兩隻失去抵抗能力的待宰羔羊面前,這位身經百戰的獵手,喉嚨里慢慢滾出一陣低沉、黏稠的笑聲。
「桀桀桀……」
他緩緩抬起兩條粗壯結實的胳膊,手掌心相對貼合在一起,快速且極有節奏地互相搓動起來。
蒼蠅搓手。
極其虔誠的,準備大快朵頤的餐前儀式。
「桀桀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