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
暮色如紗，籠罩著東荒通往北境的山路。
葉楠拄著木杖，佝僂著背，一步一步慢慢走著。
沒有動用任何修為。
沒有施展任何神通。
就像最普通的凡人老人，在黃昏時分，沿著山間小道，走向未知的遠方。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有……劍鳴聲。
很輕，很銳利。
葉楠沒有回頭。
但那腳步聲，卻在他身後停了下來。
「老人家。」
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善意，幾分好奇。
「這天都快黑了，您一個人往北走？」
葉楠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身後，站著七八個年輕人。
為首的是一個少年。
劍眉星目，面容俊朗，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劍氣。
那劍氣極其純粹，極其鋒利，卻又內斂得不顯山不露水。
葉楠渾濁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微微一凝。
「這是……」
他心中閃過一絲驚訝。
那少年體內的劍氣，並非普通劍修所有。
那些劍氣，源自他的本源，與他整個人融為一體。
不是後天修煉而成。
而是……天生的。
「混沌劍體。」
葉楠心中默默吐出這四個字。
這種體質，極其罕見。
罕見到他活了九千多年，也只是在古籍中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
混沌體，被譽為萬道親和，人族最無解的體質。
聖體、霸體，肉身無敵，號稱最強體質。
而混沌劍體……
兼具兩者之長。
既有無解的萬道親和，又有霸道的攻伐之力。
論殺伐，混沌劍體堪稱第一。
「沒想到……這一世，竟有這種體質出世。」
葉楠心中感慨。
面上卻不動聲色。
只是微微點頭，沙啞道：「嗯，往北走。」
少年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老人身上，沒有任何修為波動。
甚至連氣血都極其微弱。
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壽元無多的凡人。
但……
為什麼會一個人往北走？
北邊可是妖獸出沒的荒原。
一個凡人走進去，怕是活不過三天。
「老人家，您要去哪兒？」
少年又問。
葉楠看著他，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
隨即，他緩緩開口：
「輪迴海。」
三個字一出。
少年身後那七八個年輕人，齊齊愣住。
然後——
「輪迴海？！」
有人驚呼出聲。
「老人家，您知道輪迴海是什麼地方嗎？！」
「那可是生命禁區！進去的人，沒一個活著出來的！」
「您一個凡人，去輪迴海乾什麼？！」
少年也愣住了。
他看著葉楠，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老人家，您……開玩笑的吧？」
葉楠沒有解釋。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少年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撓了撓頭。
「那個……老人家，不管您要去哪兒，這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要不您跟我們一起走一段？」
「我們正好也要往北，去北境古城。」
「有我們在，至少能保您平安。」
葉楠看著他，渾濁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孩子……
心性不錯。
「好。」
他點點頭。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那就走吧！」
「對了，老人家，我叫劍一。您怎麼稱呼？」
劍一。
葉楠心中默念這個名字。
「姓葉。」
他沙啞道。
「叫我葉老就行。」
「好嘞！葉老！」
劍一熱情地招呼著，讓一個年輕人扶著葉楠，一起上路。
隊伍繼續向北。
……
路上，葉楠與劍一聊了起來。
通過交談，他了解到——
劍一今年十九歲，自幼父母雙亡，是個散修。
沒有師承，沒有資源，全靠自己摸索修煉。
但即便如此，他如今已是化龍秘境巔峰，距離仙台只差一步。
「散修？」
葉楠心中再次驚訝。
沒有師承，沒有資源，十九歲修煉到化龍巔峰……
這天賦，簡直驚人。
更驚人的是——
劍一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體質特殊。
「葉老，您別看我現在修為還行，其實我都是瞎練的。」
劍一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對劍特別有感覺。」
「隨便一套劍法，我看一遍就能學會。」
「隨便一把劍，到我手裡就像活了一樣。」
「有人說我是劍道天才，但我覺得吧……」
他想了想，認真道。
「可能就是喜歡。」
葉楠看著他，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混沌劍體。
萬古罕見的殺伐第一體質。
擁有者，天生與劍道共鳴，修煉劍法一日千里。
甚至不需要修煉，只要與劍相伴，就能自動變強。
這種體質，若是被那些大勢力發現，早就當成寶貝供起來了。
可眼前這孩子……
卻懵然不知。
還在為自己的「小天賦」而沾沾自喜。
「你修煉的是什麼功法？」葉楠問。
「功法？」劍一愣了愣，「沒有功法啊。」
「我就是……看別人怎麼練，就學著練。」
「有時候撿到一些殘破的古籍，就照著上面的劍招練。」
「練著練著，就到現在了。」
葉楠沉默了。
沒有功法。
沒有資源。
沒有師承。
全靠自己摸索。
十九歲，化龍巔峰。
這天賦……
簡直可怕。
「對了，葉老。」
劍一突然想起什麼。
「您剛才說要去輪迴海？」
葉楠點頭。
「您一個凡人，去輪迴海乾什麼？」
劍一滿臉不解。
「那地方，我聽說過，特別邪門。」
「進去的人，沒一個能活著出來。」
「您去了，那不是……」
他不好意思說「送死」，但意思很明顯。
葉楠看著他，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去輪迴海……」
他頓了頓。
「斬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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