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楠走在最前面。
他周身灰濛濛的光芒緩緩流轉,將那股灰白色的詭異氣息擋在外面。
那氣息很濃,濃得像實質的水,從光路深處湧出來,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劍一跟在他身後,混沌劍氣在身周流轉,將那些試圖靠近的灰白色光芒絞碎。
葉凡、王鵬、蘇瑤等人緊隨其後,各施手段,抵禦著那股越來越強的壓迫感。
再後面,是那些從宇宙各處趕來的修士。
李長空走在人群最前面,周身氣息翻湧,每一步都踏得艱難。
他活了九千年,從凡人修到准帝巔峰,經歷過無數兇險,闖過無數絕地。
但此刻,那股從光路深處湧來的氣息,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壓抑。
那不是力量上的壓制,是生命層次上的碾壓。
像螻蟻面對巨龍,像塵埃面對星辰。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他喃喃,聲音很低,像是在問自己。
沒有人回答。
凌霜走在他身側,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咬牙撐著,周身凌厲的氣息被那股灰白色的光芒壓得幾乎潰散。
「但來都來了,回不去了。」
釋空跟在後面,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那殘破的帝袍在灰白色的光芒中微微飄動,上面的古老圖騰隱隱發光。
白素走在他身側,九條狐尾在身後輕輕搖曳,將那些靠近的灰白色光芒掃開。
她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那裡只有金色的光芒,和更深的灰白。
來路,已經看不見了。
不知走了多久。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一年。
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無盡的灰白色光芒,和那股越來越強的壓迫感。
眾人早已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走著,跟著那道灰袍身影,一步一步向前。
忽然,前方出現一道光。
那光,不是金色的,不是灰白色的。
是白色的,溫暖的,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葉楠停下腳步。
身後,眾人也跟著停下。
他們望著那道白光,望著那白光後面隱約可見的……山水。
「那是……」
李長空喃喃,聲音發顫。
葉楠沒有回答,只是邁步,向那白光走去。
眾人跟上。
穿過那道白光的瞬間,所有人眼前豁然開朗。
天是藍的,藍得像洗過的寶石。
雲是白的,白得像新摘的棉花。
遠處有山,青山如黛,層巒疊嶂。
近處有水,綠水如帶,蜿蜒流淌。
山間有瀑布,飛流直下,水霧瀰漫。
水邊有花,奼紫嫣紅,蜂蝶飛舞。
「這是……仙界?」
有人喃喃,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我們到了?我們真的到了?」
又有人歡呼,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成仙路……成仙路的盡頭……真的是仙界……」
有人跪下來,捧起地上的泥土,渾身發抖。
「終於到了……終於到了……」
李長空站在那裡,看著這片青山綠水,看著這片如畫江山。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淚光閃爍。
九千年,他等了九千年。
從意氣風發的少年,到垂垂老矣的暮年。
從凡人到准帝,從生到死,從死到生。
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感受著這片天地的氣息。
下一瞬,他睜開眼。
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對。」
他說。
眾人看向他。
李長空眉頭緊蹙,再次閉上眼,又睜開。
「沒有法則。」他說。
「這片天地,沒有任何法則。」
眾人愣住。
有人閉上眼感受,有人展開神念探查。
然後,他們的臉色,都變了。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沒有五行法則,沒有時間法則,沒有空間法則。
沒有任何修士賴以修行的道則。
這裡,是一片沒有法則的天地。
「那仙氣呢?」
有人問,聲音發顫。
眾人再次感受。
沒有。
沒有仙氣。
沒有靈氣。
沒有任何可供修行的能量。
這裡,是一片沒有法則、沒有能量的天地。
「這……這怎麼可能?」
有人喃喃,聲音帶著絕望。
「仙界怎麼會沒有仙氣?」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葉楠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
他閉上眼,神念探出。
下一瞬,他睜開眼。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凝重。
「只能探查方圓百里。」他說。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方圓百里。
葉天帝的神念,可以覆蓋整片九天十地宇宙。
可以穿透虛空,穿透星域,穿透一切阻礙。
在這裡,只能探查方圓百里。
「我也試試。」劍一閉上眼。
片刻後,他睜開眼,面色凝重。
「方圓五十里。」
葉凡試了試:「三十里。」
王鵬:「三十里。」
蘇瑤:「二十里。」
那些修士也紛紛嘗試。
有人只能探查方圓數里,有人只能探查數百丈,有人甚至只能探查身周十丈。
「這是什麼地方……」
李長空喃喃,望著這片青山綠水,望著這片看似美麗卻詭異至極的天地。
「我們的力量,被壓制了。」
葉楠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遠處。
「走吧。」他說。
「去看看,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他邁步,向那片青山深處走去。
身後,眾人緊緊跟上。
沒有人回頭。
因為回頭,也沒有路了。
有了一段時間,葉楠忽然停下腳步。
身後眾人也跟著停下,有人茫然四顧,有人握緊兵器,有人屏住呼吸。
「有波動。」葉楠輕聲說。
劍一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層疊的山巒。
混沌色的眼眸中,有光芒流轉。
片刻後,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在東邊,很弱,但確實存在。」
葉凡上前一步,金色氣血在體內翻湧。「是什麼?」
葉楠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裡,閉著眼,感受著那股從遠方傳來的波動。
很輕,像石子投入深潭時盪開的漣漪。
但很清晰,清晰到他這個准仙王,能分辨出那波動的每一絲細節。
「有人在交手。」他睜開眼,邁步向東邊走去。
眾人緊跟其後,腳步比之前快了許多。
李長空走在人群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交手?這片沒有法則、沒有仙氣的天地里,有人在交手?
他加快腳步,跟上前方那道灰袍身影。
凌霜握緊手中的劍,面色冷峻。
不管那邊是什麼,去看看就知道了。
釋空沉默地走著,那殘破的帝袍在風中微微飄動。
白素九尾輕搖,狐眸中倒映著遠處的山影。
波動越來越強,越來越清晰。
不是一個人的力量,是兩股力量在碰撞,在對抗。
像兩柄劍在交鋒,像兩座山在對撞。
葉楠的速度越來越快,眾人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沒有人說話,只是跟著,跟著那道灰袍身影,向東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