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城池,出現在眾人眼前。
它建在一座巨大的山體之上,從山腳到山巔,層層疊疊,綿延不絕。
城牆是灰白色的,和這片天地中那些詭異的霧氣顏色一樣,但質地不同。
那是用某種不知名的巨石砌成的,每一塊都巨大無比,表面布滿刀痕劍孔,像在訴說著無數場慘烈的戰鬥。
城門高大,足有百丈,兩扇巨大的石門半開著,門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已經黯淡了,有些甚至已經殘缺不全,但依然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像垂死的老人,在作最後的掙扎。
城牆上,有人影晃動。
有的穿著殘破的戰甲,有的披著破爛的道袍,有的甚至只是裹著獸皮。
他們手持兵器,警惕地望著遠處那些被灰白色霧氣籠罩的山脈。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和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
女帝走在前面,白衣染血,長發在風中飄動。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走了無數遍這條路。
葉楠跟在她身後,灰袍微微飄動,那雙清澈的眼睛打量著這座城池。
劍一、葉凡、王鵬、蘇瑤等人緊隨其後,所有人都沉默著,被這座城池散發出的蒼涼氣息所震撼。
李長空走在人群後面,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那些殘破的城牆,那些黯淡的符文,那些渾身傷疤的守衛。
他活了九千年,見過無數城池,見過無數戰場,但從未見過這樣的地方。
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浸透著血。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生長在屍骨之上。
走進城門。
裡面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街道寬闊,兩旁是密密麻麻的石屋,有的高大雄偉,有的低矮簡陋,但無一例外,都布滿了戰鬥的痕跡。
有人在修補屋頂,有人在打磨兵器,有人在給孩童餵食。
那些孩童,有的長著人類的模樣,有的頭生雙角,有的背生羽翼,有的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片。
他們在街道上追逐打鬧,笑聲清脆,和這座壓抑的城池格格不入。
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追著一個皮球,跑到葉楠面前,抬頭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你是新來的?」
葉楠低頭看著他。
「嗯。」
男孩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那你一定很厲害,能到這裡來的,都很厲害。」
他抱起皮球,跑開了,邊跑邊回頭喊。
「我爹說,厲害的人來了,我們就能打贏了!」
女帝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跑遠的男孩。
那張冷艷的臉上,閃過一絲柔和。
「他們都是在這裡出生的。」她說。
「有的父母是大帝,有的父母是古皇,有的父母只是普通的修士。」
「他們從一出生,就活在這座城裡。」
「從沒見過外面的世界。」
葉楠沉默。
他望向那些在街道上玩耍的孩童,望向那些在修補房屋的修士,望向那些在打磨兵器的戰士。
他們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渾身是傷,有的已經殘廢。
但他們的眼睛裡,都有同一種東西。
那是……堅韌。
是明知會死,依然要活下去的堅韌。
女帝繼續向前走去。
穿過長長的街道,穿過一片片密集的石屋,來到城池的最深處。
這裡有一座巨大的石殿,殿前立著數十塊石碑。
每一塊石碑上,都刻著名字。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
女帝停下腳步,望向那些石碑。
「這些,都是死在這裡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有大帝,有古皇,有天尊。」
「有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有剛剛成道的年輕人。」
「有的留下了名字,有的連名字都沒有。」
她頓了頓。
「他們都是為了守護那邊,死在這裡的。」
葉楠看著那些石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認識其中一些。
在古籍中見過,在傳說中聽過。
那些名字,曾經照亮過一個時代。
那些名字,曾經讓禁區至尊聞風喪膽。
那些名字,曾經是無數生靈的希望。
他們都死在了這裡。
死在這片沒有法則、沒有仙氣的天地里。
死在這座被遺忘的城池中。
「走吧。」
女帝轉身,向石殿內走去。
「他們在等你。」
石殿深處。
三道身影,盤坐在一塊巨大的石台之上。
居中的是一個中年男子,面容剛毅,虎目含威,身穿殘破的帝袍,帝袍上繡著古老的星辰圖騰。
他的氣息深沉如淵,和葉楠不相上下。
左側是一個老者,鬚髮皆白,臉上布滿皺紋,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兩團火。
他穿著簡陋的麻衣,手裡拄著一根木杖,那木杖已經磨得光滑發亮。
右側是一個女子,正是女帝。
她盤坐在那裡,閉著眼,周身劍氣緩緩流轉,那些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中年男子睜開眼,看向葉楠。
那雙虎目中,閃過一絲光芒。
「准仙王。」
他開口,聲音低沉,像戰鼓在擂動。
「多少年了,終於又來了一個。」
葉楠走到石台前,看著那中年男子,看著那老者。
「帝尊?」
他問。
中年男子點頭。
「是我。」
葉楠又看向那老者。
「冥尊?」
老者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平靜。
「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我這個老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