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楠走進石殿。
帝尊已經坐在石台前,冥尊坐在他左側,女帝坐在他右側。
三人都看著他,看著他走進來,看著他在石台前坐下。
殿內光線昏暗,只有石台上一盞油燈在燃燒,那火苗很小,很弱,像隨時會熄滅。
「異域在哪個方向?」
葉楠問。
帝尊抬手,指向西北方。
那片天空,終年被灰白色的濃霧籠罩,霧很厚,像一堵牆,像一道門,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那邊,五萬里。
有一座城,和我們的城一樣大。
裡面住著五個准不朽之王,還有數不清的異域修士。」
葉楠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片濃霧。
「五個准仙王?」
帝尊點頭。
他的手指在石台上輕輕敲擊,那節奏很慢,很穩,像在數著什麼。
「最強的那個,叫骨閻。
他在那片濃霧中已經活了無數紀元,比我們所有人都久。
他的力量,已經接近不朽之王的層次。」
冥尊接過話。
他拄著木杖,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那盞油燈的火苗。
「但他有一個弱點。
他離不開那片濃霧,離開濃霧,他的力量就會被削弱。
不只是他,所有異域修士都一樣。
那片濃霧是他們的根基,是他們的力量來源。
離開濃霧,他們就像魚離開水,鳥離開天。」
葉楠沉默了片刻。
「裂天呢?
他在什麼位置?」
帝尊的手指停住了。
「裂天在北邊。
他的城,在我們和異域之間。
他哪邊都不靠,哪邊都想吞。
他幫異域打過我們,也幫我們打過異域。
更多的時候,他在旁邊看著,等兩邊打得差不多了,再出來撿便宜。」
女帝開口。
她的聲音很冷,像結了冰的河水。
「他是一匹狼。
一匹養不熟的狼。」
葉楠看向她。
女帝沒有看他,只是盯著那盞油燈,盯著那跳動的小火苗。
「上次你重傷他,他短時間內不會再出來。
但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等你去異域,他一定會出手。
這是他最擅長的事。」
葉楠收回目光,望向西北方那片濃霧。
那片霧很安靜,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異域的通道,還不完善?」
帝尊搖頭。
「不完善。
他們能過來的,最多就是准不朽之王。
真正的不朽之王,過不來。
那道禁制,還在。」
他頓了頓。
「但禁制在鬆動。
每過一段時間,就會鬆動一些。
那些准不朽之王,就是趁著禁制鬆動的時候過來的。
等禁制徹底破碎,不朽之王就會降臨。
到那時……」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麼。
到那時,這片天地,那座城池,所有人,都會死。
葉楠站起身。
帝尊看著他。
「你要去?」
葉楠點頭。
帝尊沉默了片刻。
「你一個人去?」
葉楠看向女帝。
「她陪我。」
女帝抬頭,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看著葉楠,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
然後她站起身,站在他身側。
帝尊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然後點頭。
「小心。
那片濃霧裡,有五個准不朽之王。
還有裂天,他一定在暗處盯著你。」
葉楠轉身向殿外走去。
女帝跟在他身後。
殿外,劍一站在石階下。
他抬頭看著葉楠,看著那張年輕的臉。
「師父。」
葉楠停下腳步。
劍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看著葉楠,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
然後退到一旁。
葉凡走上前。
「師父,我陪您去。」
葉楠搖頭。
「你留在這裡。」
葉凡還想說什麼。
葉楠抬手打斷他。
「這裡需要你。
那些人,需要你。」
葉凡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
他退到一旁,站在那裡,看著葉楠,看著女帝。
王鵬走上前,站在葉凡身側。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葉楠,看著那道灰袍身影。
蘇瑤站在石階下,咬著唇,眼眶有些紅。
「師父。」
葉楠看著她。
蘇瑤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
「您一定要回來。」
葉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看著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的擔憂。
然後點頭。
蘇瑤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勉強,但她在笑。
葉楠轉身,向城門走去。
女帝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長長的街道。
街道兩旁,那些修士看著他們,看著那道灰袍身影,看著那道白衣身影。
有人握緊兵器,有人雙手合十,有人低頭默念。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和腳步踏在石板上發出的嗒嗒聲。
李長空站在人群中,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他活了九千年,見過無數人離去,有的回來了,有的沒有。
他不知道這次,會是什麼結果。
凌霜站在他身側,手按在劍柄上,面色冷峻。
她看著那兩道身影,看著他們走出城門,消失在灰白色的霧氣中。
釋空雙手合十,低聲念著什麼。
白素站在他身側,九尾輕搖,狐眸中倒映著那片濃霧。
劍一站在石階上,望著那個方向,望著那片吞噬了一切視線的灰白色霧氣。
葉凡站在他身側。
「師父會回來的。」
劍一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個方向。
王鵬走過來,站在兩人身側。
「一定會回來的。」
石殿內,帝尊坐在石台前,望著殿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冥尊拄著木杖,站在他身側。
「你覺得,他能活著回來嗎?」
帝尊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他望向西北方,望向那片濃霧。
「但他去了。」
冥尊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個方向。
城外。
葉楠走在前面,灰袍在風中微微飄動。
女帝走在他身側,白衣如雪,長發如瀑。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走著,向那片濃霧走去。
那片霧越來越近,越來越濃,像一堵牆,像一道門,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