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擁有實體的海嘯，帶著冰冷刺骨的惡意，瘋狂拍打著那層搖搖欲墜的帝金光幕。
幽冥這種生物，仿佛這片絕地孕育出的惡性腫瘤。
它們沒有靈智，不懂恐懼，只有對生者血肉最純粹的貪婪。
葉楠的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是那種令人作嘔的幽綠鬼火。
那是由成千上萬隻幽冥的眼眸匯聚而成的死亡之海。
「轟！」
葉楠再次一掌拍出。
體內為數不多的帝光被他強行榨取，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掌印，狠狠砸入前方的黑暗。
沉悶的肉體爆裂聲連成一片。
數十隻沖在最前面的幽冥連同它們堅硬的外殼一起，被狂暴的掌力碾成了一地黑色的爛泥。
然而，毫無用處。
短暫的空白連半個呼吸都沒撐過，便被後方如潮水般湧來的幽冥再次填滿。
它們踩著同伴黏糊糊的屍骸，張開流淌著劇毒涎水的血盆大口，前仆後繼地撞向那層越來越薄的光幕。
葉楠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
那種原本悠長深遠的仙王吐納，此刻變得如同拉風箱般粗重。
細密的冷汗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還未落地，便被那無處不在的陰冷氣息蒸發。
那一身灰袍早已千瘡百孔。
那些被幽冥毒血濺到的地方，邊緣呈現出焦黑的色澤，甚至還在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惡臭青煙。
「該死，根本殺不絕。」
葉楠在心底暗罵了一聲。
他的虎口因為千萬次的毫無保留的爆發而崩裂，金色的帝血順著指尖滴落。
每一滴血的落下，都會引來周圍幽冥更加瘋狂的暴動。
那些怪物對帝血的渴望，勝過世間一切仙丹妙藥。
後方，女帝的情況比他更糟。
「鏘！」
雪白的劍光在黑暗中艱難地亮起，勉強斬斷了一隻從側後方偷襲的准仙王級幽冥的頭顱。
但那劍光，已經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女帝那一襲象徵著絕代風華的白衣，此刻已經被黑色的毒血徹底浸透，變成了一種散發著死氣的灰黑色。
她的雙臂在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每一次揮劍，都像是有一萬根鋼針在同時扎刺她的經脈。
仙王中期的無上修為，在這片逆亂法則的深淵裡，被死死壓制。
連三成的力量都發揮不出來。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膝蓋正在發軟。
那是道基受損、本源枯竭的徵兆。
她能咬牙撐到現在，完全是憑藉著昔日威震九天十地的無敵信念。
「葉楠……還有多遠？」
女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聲音極度沙啞，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虛弱與深深的疲憊。
葉楠反手一記手刀，將一隻體型龐大的仙王級幽冥劈得倒飛而出。
他抽空回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葉楠的心臟便猛地抽搐了一下。
女帝那張原本清冷絕艷的面容，此刻慘白如紙。
毫無血色的嘴唇上，赫然有著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那是剛剛被一隻高階幽冥的骨爪擦中留下的傷口。
黑色的毒素正在傷口邊緣瘋狂蠕動，試圖鑽入她的血脈。
葉楠緊緊皺起了眉頭。
他的手指在腿側下意識地敲擊著。
節奏極快，極亂。
那是他心防出現裂痕的具象化表現。
「不知道。」
葉楠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裂天殘存的記憶，到這裡就徹底斷了。」
「再往深處有什麼，連那個老怪物都不知道。」
女帝聽完，沉默了。
她沒有再多問半句。
只是死死咬住下唇，雙手握緊那柄已經布滿細密裂紋的長劍。
繼續機械地、麻木地迎擊著那些從黑暗死角撲上來的怪物。
劍光越來越暗。
女帝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空殼。
手腳冰冷得失去了知覺。
每一次抬起手臂，都要耗盡全身所有的力氣。
「我要撐不住了……」
「我堂堂仙王，竟然要死在這種毫無理智的畜生嘴裡嗎？」
絕望的情緒像毒蛇一般，死死纏住了女帝的心臟。
葉楠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帝氣息的劇烈波動。
那是一種走向寂滅的死氣！
「滾開！」
葉楠雙目驟然赤紅，體內殘存的帝光在一瞬間爆發出了駭人的光輝。
狂暴的混沌法則化作肉眼可見的氣浪，將方圓數丈內的幽冥生生震退。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精準地扣住了女帝那冰涼刺骨的手腕。
用力一拉。
女帝那搖搖欲墜的身體直接撞入了他的身側。
璀璨的帝金光芒毫無保留地從葉楠體內狂涌而出，化作一個實質般的金色圓環，將兩人死死護在正中央。
溫暖。
這是女帝被拉入光環後的第一感覺。
那種足以凍結神魂的陰冷被帝光隔絕在外。
精純的生命精氣順著葉楠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注入她的體內。
臉頰傷口處的黑色毒素髮出「嘶嘶」的慘叫，被帝光強行焚化。
幾近乾涸的經脈中，終於再次流淌起了一絲溫熱的力量。
女帝抬起頭。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清冷美眸中，倒映著葉楠那張線條冷硬的側臉。
倒映著那雙燃燒著不屈帝火的金色眼眸。
「你護住我身後就行。」
葉楠沒有回頭，只是死死盯著前方再次如潮水般湧來的怪物。
「前面的，我來扛。」
女帝的心尖狠狠地顫了一下。
她咬緊牙關，默默退後半步，與葉楠背靠著背。
那柄殘破的長劍重新指向了後方的黑暗。
劍尖雖然仍在微微發顫，但握劍的手，卻比之前穩了無數倍。
葉楠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仿佛要將周遭殘存的所有氣息全部吸入腹中。
他緩緩抬起雙手。
十指猛然向外張開。
最為純粹的帝金色光芒，開始在他的掌心瘋狂凝聚、壓縮。
那光芒越來越亮。
越來越刺目。
到了最後，宛如兩輪煌煌烈陽墜落在了這片絕對的黑暗之中。
「都給我死！」
葉楠雙目怒睜，雙掌對著前方那密不透風的怪物潮，狠狠平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