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有些無力地靠在一段坍塌了一半的城牆上。
那柄殺敵無數的殘破短劍。
被她隨意地插在腳邊被血浸透的泥土裡。
劍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紋交錯,靈光幾乎徹底黯淡。
那一襲原本勝雪的白衣。
早已經被怪物黑紫色的血液、以及她自己殷紅的鮮血,徹底浸透。
變成了一件散發著濃鬱血腥味的灰黑色血衣。
她的絕美臉頰上,添了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滿頭青絲在風中凌亂。
身上到處都是縱橫交錯的猙獰傷口。
但。
她還活著。
她依然握著劍,站在這片屬於他們的陣地上。
伴隨著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劍一拖著沉重的身軀,從城牆的另一頭緩緩走了過來。
在距離葉楠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的左肩處。
被一頭仙王巔峰的怪物,硬生生地捅出了一個前後通透的恐怖血洞。
黑色的血液已經凝固,結成了一層厚厚的黑色血痂。
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按在那柄布滿裂紋、劍光幾乎熄滅的配劍劍柄上。
哪怕手骨已經斷裂,也沒有鬆開半分。
劍一抬起頭。
那雙流轉著混沌光澤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前方那個猶如神明般的挺拔背影。
看著葉楠那張雖然沾染了血跡,卻依然平靜年輕的臉龐。
看著那雙深邃如淵、流轉著三色神光的眼眸。
「師父。」
劍一的聲音虛弱,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狂喜與驕傲。
「我們……贏了。」
葉楠緩緩轉過身。
目光掃過劍一肩頭的血洞。
掃過靠在牆上喘息的女帝。
掃過傷痕累累的帝尊和冥尊。
看著這一張張疲憊到了極點、卻依然透著絕對堅定的臉龐。
看著那些滿身猙獰的傷口。
看著那些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輝的眼神。
葉楠那張萬年不化的冷硬臉龐上。
緩緩扯出了一抹如春風化雨般的溫和笑意。
這笑意很淡。
很淺。
卻帶著一種能撫平一切傷痛的奇特力量。
「是啊。」
葉楠點了點頭,聲音沉穩。
「這一戰,我們贏了。」
「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深不可測的迷霧。
「這只是一場開胃菜,遠遠還沒完。」
「躲在裂縫後面的那些真正大魚,還會再來。」
「而且。」
「來的,會是比這些炮灰強出百倍、千倍的恐怖存在。」
葉楠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我們需要做更萬全的準備。」
「修補殘破的陣法,布置更多殺局。」
「煉製更高級的療傷丹藥。」
「尋找更好的材料,重鑄你們手中的兵器。」
帝尊猛地直起腰。
一把拔出身邊殘破的闊刀,倒持在手中。
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葉楠面前。
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中,倒映著葉楠身上流轉的三色帝光。
「城主。」
帝尊咧開滿是血污的大嘴,「光靠陣法和丹藥可擋不住那些老怪物。」
「我們。」
「還需要像這幾天一樣,更多在生死邊緣瘋狂試探的戰鬥。」
葉楠凝視著帝尊眼中的瘋狂。
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錯。」
「只有在絕境中的戰鬥,才能逼出我們的潛力。」
「我們還需要……更多的突破。」
葉楠轉過身。
雙手再次負在身後。
那猶如利劍般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灰白色的濃霧。
死死地盯在那道正在持續擴張、仿佛要吞噬整個紀元的恐怖裂縫上。
盯在那些隱藏在暗處、隨時準備跨界而來的無上存在身上。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
食指。
在那件破舊的灰袍上。
篤……
篤……
緩慢。
而極具壓迫感地敲擊著。
混沌灰、帝尊金、鴻蒙紫。
三色的無上帝光,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在他周身瘋狂地涌動、流轉。
屬於准仙帝巔峰的恐怖氣息。
不僅沒有因為戰鬥的結束而回落,反而以一種更加駭人的姿態,在虛空中節節攀升。
他體內的戰意。
如同可以焚盡九天十地的天火,在瘋狂地咆哮、燃燒。
「我會突破的。」
葉楠的聲音,在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城頭上幽幽響起。
不大。
卻透著一股斬斷萬古、不容任何質疑的絕對霸氣。
「在那些狗東西真正跨過那道門檻之前。」
「老子。」
「一定會踏入那個領域。」
「然後……」
葉楠的眼中,爆射出兩道實質般的殺戮神光。
「親手。」
「擰下他們的腦袋!」
…………
戰後的第三天。
這座孤零零懸在深淵邊緣的城池,依舊被濃得化不開的死亡陰霾籠罩著。
令人窒息的硝煙味,混合著某種古老物質燃燒的焦臭,在每一條殘破的街道上空盤旋。
天空中沒有雪。
但卻飄灑著漫天灰黑色的粉末。
那是數以十萬計的幽冥怪物,在陣法絞殺下灰飛煙滅後留下的骨灰。
它們打著旋兒,無聲無息地落在被鮮血浸透的城牆垛口上。
落在倒塌了一半的青石屋頂上。
落在那些殘存修士乾裂的嘴唇和沾滿血污的甲冑上。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複雜得令人作嘔。
有幽冥怪物那特有的、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腥氣。
有腳下這片被轟碎的遠古凍土翻卷出來的陳年腐臭。
有修士們力竭後流出的、帶著濃重鹹味的冷汗。
更有一種揮之不去、如同生鏽鐵器般刺鼻的苦澀血腥味。
戰場上的清理工作還在繼續。
活著的人像是一群失去靈魂的工蟻。
有人拖著同伴殘缺的屍體,默默走向城北的化骨坑。
有人跪在碎裂的陣紋前,用自己指尖逼出的精血,顫抖著彌補那些黯淡的符文。
有人坐在一堆斷刃中,拿著一塊粗糙的磨刀石,麻木地摩擦著卷刃的戰刀。
沒有哭喊,沒有哀嚎。
所有人的動作都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遲緩與沉重。
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深可見骨的傷。
但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沒有哪怕一個人選擇停下手中的活計。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停下,就意味著死亡。
城池最中央的那座古老石殿前。
葉楠靜靜地負手而立。
混沌灰、帝尊金、鴻蒙紫。
三種代表著諸天至高法則的無上帝光,化作一層淡淡的光暈,在他挺拔的身軀四周無聲流轉。
那些飄落的黑色粉末,在觸碰到光暈的瞬間,便被恐怖的高溫瞬間蒸發為虛無。
他的目光深邃如淵。
緩緩掃過城牆上那些佝僂卻忙碌的背影。
掃過那些因為透支潛能而急速衰老的蒼白臉龐。
掃過那一雙雙雖然布滿血絲、卻依然像孤狼般燃燒著死戰不退光芒的眼睛。
葉楠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蜷縮。
食指。
在破舊的灰袍下擺。
緩慢。
沉穩地敲擊著大腿外側。
「篤……篤……」
他在腦海中瘋狂地推演著接下來的戰局。
在為一個近乎必死的殘局,死死地尋找著那一絲虛無縹緲的生機。
一陣微風拂過。
女帝順著殘破的青石台階,從城牆的方向緩緩走來。
那一襲原本應該纖塵不染的白衣,此刻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裙擺在滿是血污的風中輕輕飄動。
透著一種悽厲的絕美。
她的左臂上,胡亂地纏繞著幾圈撕下來的粗糙布條。
刺目的殷紅鮮血,正一點點滲透布條,滴落在地。
她的臉頰蒼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膚下微微跳動的青色血管。
但她那一雙猶如秋水般的眸子,依然冷冽,堅定。
女帝走到葉楠面前站定。
她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張永遠冷靜、仿佛永遠不會被擊垮的年輕臉龐。
看著那雙流轉著三色神輝的眼眸。
「王鵬那邊傳話了。」
女帝的聲音帶著一絲化不開的疲憊。
「九重防禦大陣毀損嚴重,核心陣眼幾乎全部碎裂。」
「就算他拼上這條命日夜趕工,最快也需要半個月才能勉強修復。」
「更致命的是,我們手裡的資源見底了。」
「刻畫高等符文所需的神金、靈液,已經徹底耗盡。」
葉楠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身側的手指依然在不疾不徐地敲擊著。
「李長空那邊呢?」
葉楠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寶庫里的後勤輜重,還能榨出多少底子?」
女帝微微垂下眼瞼,搖了搖頭。
「情況比陣法更糟。」
「回天丹、聚靈丹,只剩下不到巔峰時期的三成。」
「戰備用的神兵利器,在這幾天的白刃戰中,直接損毀了四成。」
「玄鐵重甲幾乎全部報廢,損耗超過五成。」
女帝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死死盯著葉楠。
「李長空讓我原話轉告你。」
「以目前的家底……」
「最多。」
「只能再硬扛兩次同等規模的幽冥狂潮。」
「兩次過後,全軍覆沒。」
葉楠那原本舒展的眉頭,終於不可察覺地緊緊皺在了一起。
身側手指敲擊的節奏。
陡然加快。
變得雜亂無章。
「篤篤篤篤……」
周身流轉的三色帝光,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內心的波瀾,開始不安地劇烈翻湧。
他那如淵亭岳峙般的氣息,也出現了一絲難以抑制的起伏。
葉楠在心底瘋狂地計算著。
衡量著敵我雙方那令人絕望的戰力差距。
判斷著下一次危機降臨的準確時間。
兩次。
這是李長空算出的極限。
但葉楠比任何人都清楚。
迷霧深處的那些東西,不可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下一次跨界而來的。
絕對不會再是那些只知道憑藉本能廝殺的炮灰。
而是更強、更殘暴、更加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
要活下去。
他們迫切地需要海量的修行資源。
需要能抵擋仙帝一擊的絕世大陣。
需要能撕裂法則的神兵利器。
「讓李長空把手頭的事放一放。」
葉楠停下手指的敲擊,語氣冰冷。
「立刻滾過來見我。」
女帝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半個字。
乾淨利落地轉身,化作一道殘影向著城池最深處的寶庫掠去。
葉楠依舊站在原地。
他微微揚起下巴。
目光穿透重重疊疊的陣法光幕,死死地盯著城外那片翻滾不休的灰白迷霧。
那道撕裂了蒼穹的虛空裂縫。
還在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向著兩側瘋狂擴張。
裂縫邊緣。
各種殘暴、嗜血、古老的氣息在瘋狂地涌動、交織。
那些隱藏在無盡黑暗深處的無上存在。
還在冷漠地等待著。
等待著這方天地徹底失去最後的一絲抵抗之力。
葉楠冷哼一聲。
眉心處,一道璀璨至極的金色光華驟然亮起。
他那浩如煙海的神念,毫無保留地狂涌而出。
化作一柄無形的破天之劍。
悍然刺穿了那層層翻滾的灰白迷霧。
順著那道擴張的裂縫。
蠻橫無理地延伸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恐怖宇宙之中。
裂縫另一端。
那些蟄伏在暗處的幽冥王者們。
敏銳地感應到了這股充滿了挑釁與殺意的神念。
它們就像是被烈火猛然燎透了鬚髮的老虎。
發出陣陣驚怒的咆哮。
氣息本能地向後瘋狂收縮。
然而。
在這萬千退縮的氣息中。
唯獨有一道氣息,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如同一座甦醒的太古魔山。
攜帶著鎮壓萬古的恐怖威壓。
迎著葉楠的神念。
狠狠地碾壓了上來!
這道氣息的主人,絕對已經跨過了准仙帝的門檻。
那種力量。
灰白。
冰冷。
帶著濃郁到極點的歲月腐朽氣息。
仿佛能讓世間萬物瞬間經歷千萬年的風化。
「轟!」
兩股代表著不同宇宙巔峰意志的力量。
在無盡的虛空亂流中,毫無花哨地狠狠撞擊在了一起。
那是純粹意志的絞殺!
對方的力量實在太過恐怖。
那種絕對的境界碾壓。
讓葉楠那化作利劍的神念,在碰撞的剎那,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脆響。
幾乎在瞬間就要徹底潰散。
葉楠臉色微變。
當機立斷。
瞬間切斷了那一縷延伸出去的神念。
「蹬!」
他那猶如磐石般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退了一大步。
腳下的堅硬青石磚瞬間被踩成齏粉。
周身流轉的三色帝光,在這股隔空傳來的反噬之力下。
猛地一暗,險些徹底熄滅。
葉楠覺得胸腔內一陣翻江倒海。
喉嚨一甜。
一縷殷紅中夾雜著點點金灰二色的鮮血。
順著他緊閉的唇角。
緩緩溢了出來。
「滴答。」
三色的帝血滴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瞬間將堅硬的石板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你小子是不是瘋了?」
「這種時候還敢主動去招惹那邊的老怪物?」
一道粗獷中透著掩飾不住擔憂的聲音。
突然從葉楠身後傳來。
葉楠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跡。
緩緩轉過身。
帝尊正邁著沉重的步伐,順著城牆的階梯走下來。
他那一頭灰白交加的亂發,在風中肆意地飛舞著。
那雙猶如銅鈴般的虎目之中,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絲。
但他那如同鐵鑄般的脊樑,依然挺得筆直。
帝尊的右手。
習慣性地死死按在腰間那柄寬背闊刀的刀柄上。
只可惜。
刀身上此刻已經布滿了如同蜘蛛網般的恐怖裂紋。
原本狂暴雪亮的刀光。
也早已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葉楠看著帝尊,扯出一抹有些蒼白的冷笑。
「裂縫對面的那個老傢伙,一直在用氣息試探這邊的虛實。」
「來而不往非禮也。」
「我只不過是順手還他一擊罷了。」
帝尊大步走到葉楠面前。
高大的身軀幾乎遮擋了葉楠面前所有的光線。
他那雙銳利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葉楠那張看似平靜的年輕臉龐。
盯著他那雙流轉著三色光芒的眼睛。
最後。
目光定格在葉楠嘴角那抹還沒擦乾淨的刺目血跡上。
帝尊那隻按在刀柄上的粗糙大手。
猛地鬆開。
隨後。
在虛空中用力地握成了拳頭。
「你受傷了。」
帝尊的語氣不再暴躁,反而透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沉重。
葉楠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
「一點神念反噬的小傷。」
「傷不到本源。」
「不礙事。」
帝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雙飽經滄桑的虎目中,清晰地倒映著葉楠身上閃爍的三色帝光。
半晌。
他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葉楠。」
「你小子總是這副臭脾氣。」
「天塌下來,也只想憑著自己那副肩膀硬扛。」
「你把我們這些老骨頭當擺設嗎?」
葉楠沒有接話。
他重新轉過身。
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翻滾不休、孕育著無盡恐怖的灰白迷霧。
右手。
再次貼在身側。
食指。
「篤……」
「篤……」
恢復了那種緩慢、卻沉穩到令人心安的敲擊節奏。
「咳咳……」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冥尊雙手拄著那根散發著死亡法則的枯木手杖。
如幽靈般從石殿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手杖上的那道巨大裂紋依然觸目驚心。
但他那原本佝僂的後背。
此刻卻挺得異乎尋常的筆直。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
此刻正燃燒著兩團比星辰還要明亮的幽綠冥火。
冥尊走到葉楠身側站定。
順著葉楠的目光,遙遙望向那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迷霧。
「裂縫的缺口……」
冥尊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又擴大了。」
葉楠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經過剛才那一次碰撞。」
「比昨天,又向外擴張了整整一尺。」
冥尊那隻枯瘦如柴的手。
在裂紋斑駁的杖身上。
極其緩慢。
極其沉穩地。
來回摩挲著。
「葉城主。」
冥尊眯起眼睛。
「你精通天機推演。」
「照這個擴張速度。」
「我們頭頂這道最後的禁制……」
「還能撐多久才會徹底破碎?」
葉楠眼中的三色神光劇烈閃爍了一下。
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
他才給出了一個無比殘酷的答案。
「如果對方不強行干預。」
「也許還能撐三個月。」
「如果他們加大侵蝕的力度……」
「也許只有一個月的苟延殘喘。」
葉楠頓了頓。
語氣變得像冰川一樣寒冷。
「也許。」
「下一息就會徹底崩塌。」
「咔嚓。」
冥尊那隻握著手杖的手。
猛地爆發出一股駭人的力量。
枯木手杖發出一聲痛苦的嘎吱聲,幾乎要被他生生捏斷。
這位活了無數個紀元的老古董。
見證了諸天萬界的興衰更迭,踏碎過無數強敵的屍骨。
但此刻。
面對這等毫無懸念的十死無生之局。
他的道心也泛起了一絲絕望的漣漪。
三個月。
一個月。
甚至下一息。
那道保護著這方殘破宇宙的上古禁制一旦徹底破碎。
裂縫對面那些超越了准仙帝的無上存在。
便會毫無顧忌地降臨世間。
到那個時候。
這座孤城。
這方天地。
他們這群苦苦掙扎的螻蟻。
全都會被無情地抹除,連一縷殘魂都別想留下。
「死局啊……」
冥尊長長地吐出一口死氣。
「葉楠。」
「事已至此,我們這群老傢伙,還能做點什麼?」
葉楠轉過頭。
看著冥尊那張刻滿了歲月風霜、此刻卻寫滿擔憂的蒼老臉龐。
「做好手頭的事。」
葉楠的聲音中透著一種直指本心的力量。
「不遺餘力地修復大陣。」
「想盡一切辦法磨礪兵器。」
「榨乾每一株靈草去煉製丹藥。」
「只要我們還沒死絕。」
「能多撐一天,就賺他一天。」
冥尊定定地看著葉楠。
看著那雙無論面對何等絕境,都永遠閃爍著不屈神光的三色眼睛。
看著他那副天塌不驚的平靜表情。
冥尊那張比哭還難看的乾癟臉龐上。
勉強扯出了一抹充滿苦澀意味的慘笑。
「葉楠啊葉楠。」
「真不知道你小子的心是什麼做的。」
「都這種時候了,你這股莫名的樂觀,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葉楠微微搖頭。
「我並無樂觀的資本。」
「我這般做,只因除此之外,我們已無路可退。」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沉重的氣氛。
李長空從城池深處的寶庫方向疾步走來。
他走得很急,甚至顯得有些跌跌撞撞。
他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邊緣已經磨破的舊灰袍。
袍角沾滿了惡臭的泥土和發黑的血跡。
李長空走到葉楠面前。
神色慌亂地抱拳行了一禮。
「葉仙王。」
「聽女帝說,您找我?」
葉楠看著這位為了後勤輜重熬白了頭髮的大總管。
看著他那張枯槁臉上寫滿的極致疲憊。
「李長空。」
葉楠直截了當地問道。
「給我交個底。」
「庫房裡的資源,到底還能硬撐多久?」
李長空渾身一顫。
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那雙本就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深的無力與悲哀。
「回仙王。」
李長空咬著牙,聲音顫抖。
「屬下剛才又清點了一遍。」
「若敵人還是這種規模的衝擊……」
「我們,最多只能再組織兩次有效的防禦戰。」
「兩次之後。」
李長空的眼眶紅了。
「最後一顆補血丹也會耗盡。」
「最後一把完好的兵器也會卷刃折斷。」
「最後一套防禦鎧甲也會徹底碎裂。」
「到那時候……」
「咱們手底下的兄弟,就只能赤手空拳。」
「用拳頭去砸,用牙齒去咬那幫異域的雜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