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城牆上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帝尊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冥尊摩挲木杖的動作也隨之僵住。
這個真相,太過驚世駭俗,直接顛覆了他們對這片天地固有了無數紀元的認知。
「沙沙沙……」
極輕的腳步聲,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死寂。
女帝宛如一朵遺世獨立的雪蓮,從城牆下緩緩走了上來。
一襲勝雪的白衣,在夾雜著血腥味的狂風中輕輕拂動。
她那隻纖細白皙的手掌,穩穩地按在腰間的古樸劍柄上。
那把陪伴了她征戰一生的舊劍,依然沒有出鞘,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絕世鋒芒。
她走到葉楠的正前方,停下腳步。
那雙清冷的秋水長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張年輕的臉龐。
盯著那雙深邃平靜的金色眼眸。
「既然被擋住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女帝的聲音清冷如碎玉,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卻直指核心。
葉楠看著她,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賞。
「繼續閉關。」
「既然硬闖不進去,那就換一條思路。」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推演出來的瘋狂計劃全盤托出。
「我要把我的體內世界,和這片現實世界,徹底連接起來。」
女帝聞言,那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連接?」
「你的內天地雖然浩瀚,但終究是你個人開闢的內宇宙。現實世界則是大千宇宙。」
「這兩者之間存在著本質的維度差異,怎麼可能連接得起來?」
葉楠轉過身,重新望向遠方那道橫亘在天地邊緣的恐怖裂縫。
「萬事萬物,皆有因果。」
「我的體內世界中,隱藏著一個通往仙界的節點。」
「而這片現實世界,既然曾經有人飛升過,那就必然也存在著一個對應的現實節點。」
「只要我能在內天地中,找到那個能夠錨定現實世界的橋樑節點。」
「然後把它們強行連起來。」
「那條斷掉的通天之路,就能被徹底接上!」
葉楠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絕對霸氣。
說完這番話,他沒有再理會陷入沉思的三人。
直接轉身走下城牆。
順著來時的路,重新走回了那座幽暗深邃的石殿之中。
他再次在中央那塊斑駁的青石上,盤膝坐下。
浩瀚的金色帝光,再次從他體內如火山爆發般湧出。
很亮。
很穩。
將整座石殿徹底封鎖。
他緩緩閉上雙眼,將所有的感知再次沉浸到了那個滿目瘡痍的體內世界之中。
這一次,他的目標變了。
不再是尋找那個通往仙界的節點。
而是要在自己的內天地中,尋找那個能夠錨定現實世界的虛幻錨點。
他的意識分離成億萬縷,沉入那些倖存星辰的最深處。
沉入那些斷裂山河的殘破地脈深處。
沉入那些劫後餘生生命的靈魂核心深處。
他在找。
像一個大海撈針的苦行僧,進行著最為枯燥、最為繁瑣的法則排查。
尋找那個能夠連接現實宇宙的奇點。
隨著他的大規模搜尋。
他的體內世界再次開始了劇烈的震顫。
那些散發著微光的星辰,仿佛感知到了造物主的意志,開始在虛空中瘋狂燃燒,釋放出璀璨的光華。
那些斷裂的山河大地,在地脈的涌動下發出低沉而宏大的迴響,開始緩慢地自我修復。
無數的生命,再次匍匐在大地上,用最虔誠的姿態仰望星空,祈禱著神明的賜福。
葉楠的意識體在虛空中快速穿梭。
他走過了一顆又一顆顏色各異的星辰。
跨越了一條又一條正在癒合的山脈。
蹚過了一段又一段重新流淌的靈氣河流。
他垂在身側的那隻虛幻的手指,習慣性地在腿側輕輕敲擊著。
「噠……噠……噠……」
節奏放得很慢。
穩得出奇。
不知過了多久。
他的腳步,在一顆無比明亮的巨大星辰前,戛然而止。
那顆星辰真的太大了。
比他體內世界裡的任何一顆星辰都要龐大無數倍。
它在幽暗的虛空中緩緩旋轉著,散發著熾烈到讓人無法直視的恐怖光芒。
但最引起葉楠注意的,是這顆星辰的表面。
它的表面沒有任何泥土、岩石或是裂紋。
而是光滑到了極致。
就像是一面打磨了千萬年的完美天鏡。
而在這面浩瀚無垠的鏡子中,竟然清晰地倒映著現實世界的景象!
葉楠甚至能夠在這面鏡子中,看到遠方天際那道撕裂蒼穹的恐怖裂縫。
看到自己所在的那座殘破古老城池。
甚至能看到,此刻依然站在城牆上,憂心忡忡地眺望遠方的帝尊、冥尊和女帝。
葉楠死死地盯著那顆星辰。
盯著那面不可思議的鏡子。
盯著鏡子中那些栩栩如生的倒映景象。
他那古井無波的心境,再次掀起了波瀾。
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微微皺起。
原本保持著平穩節奏敲擊的手指,驟然停下。
徹底僵硬在了身側的虛空中。
找到了。
這就是那個錨點。
葉楠沒有任何猶豫,他緩緩伸出右手。
帶著一絲試探,輕輕地觸碰向那顆星辰光滑如鏡的表面。
「嗡!」
就在指尖與星辰表面接觸的那個絕對瞬間。
鏡子中那些倒映的現實景象,毫無徵兆地猛烈亮了起來。
那道恐怖的裂縫在發光。
那座殘破的城池在發光。
城牆上的三位至強者也在發光。
那光芒瞬間蓋過了星辰本身的熾烈,變得無比刺目。
就像是一輪最為耀眼的現實太陽,直接貼在葉楠的眼前轟然升起。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詭異的力量從星辰內部狂涌而出。
這股力量與之前那個節點的力量完全不同。
它沒有那種古老神聖的壓迫感。
反而透著一種同宗同源的極致親切感。
它化作無數無形的觸手,拉扯著他。
牽引著他。
向他發出前往現實世界夾層的邀請。
葉楠徹底放鬆了身體,沒有做任何的抗拒。
任由自己順著那股拉扯之力,向著星辰的最深處急速墜落。
他感覺自己穿透了那面光滑的鏡子。
穿過了那些發光的倒影景象。
穿進了一片連法則都無法定義的未知摺疊空間。
周圍再次變成了一片死寂的混沌。
灰濛濛的厚重霧氣,充斥著一切。
沒有光線,沒有聲音。
時間停滯,空間崩塌。
他就在這片未知的混沌中,不斷地墜落,墜落,絕望地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
在深淵的最底端,他再次看到了光。
但這一次,那道光不再是微弱而冰冷的。
它很亮。
很溫暖。
散發著一種包容萬物的母性光輝。
就像是迷路的孩子,終於看到了母親張開的懷抱。
葉楠穩住心神,強行改變方向,向著那道溫暖的光芒疾馳飛去。
他越飛越近。
距離在瘋狂縮短。
那道光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亮,也越來越刺目。
直到占據了他的整個視野。
他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伸出手,毫無保留地觸碰向那道光幕。
這一次。
奇蹟發生了。
他沒有再遇到那種毀天滅地的反震之力。
也沒有被粗暴地彈出去。
他的身體,就像是穿透了一層微涼的水幕。
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道光芒。
直接進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全新世界。
葉楠穩穩地落在了一片虛無之上。
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片世界,到處都是灰濛濛的一片。
這裡沒有任何天體。
沒有星辰的閃爍。
沒有山河的起伏。
也沒有任何生命活動的跡象。
甚至連最基礎的靈氣和法則都不存在。
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翻湧不息的厚重混沌。
以及那種讓人能聽到自己心跳聲的無盡寂靜。
葉楠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地看著這片灰色的混沌海洋。
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手指下意識地開始在腿側瘋狂敲擊起來。
「噠噠噠噠噠……」
節奏快得驚人。
亂得毫無章法。
他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呼吸變得異常粗重,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那雙向來穩如磐石的手掌,此刻竟然在微微發抖。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他在心底發出一聲驚疑不定的質問。
「難道,這就是現實宇宙外層的原始混沌?」
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想,葉楠邁開步伐,向前走去。
腳下的混沌並沒有實體,而是像一條條看不見的暗流,在他的腳下緩慢流轉。
他頂著巨大的壓迫感,在這片灰色的世界裡走了一天。
周圍的景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走了一個月。
依然是無邊無際的灰色。
他甚至足足走了一整年。
這片混沌仿佛根本沒有盡頭。
沒有方向的概念。
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變化。
葉楠終於停下了腳步,不再做無謂的消耗。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
手指再次開始在腿側敲擊起來。
「噠……噠……噠……」
這一次,節奏放得很慢。
穩如泰山。
他在瘋狂地推演著這片空間的本質。
這片混沌,到底意味著什麼?
它是現實世界誕生之前的本源之地?
還是……
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還是說,這裡根本就是他的體內世界,與現實世界之間,那層不可逾越的維度夾層!
為了印證這個猜想,葉楠猛地伸出右手。
指尖探入前方,狠狠地觸碰向那些正在緩慢流轉的灰色混沌。
「嘶——」
觸碰的瞬間,一股極致的寒意順著指尖直衝靈魂。
那些看似虛無縹緲的混沌霧氣,在他指尖的觸感,竟然冷得如同九幽地獄的玄冰。
硬得如同在神火中淬鍊了千萬年的九天神鐵。
不,比神鐵還要堅硬無數倍!
那是一種完全超越了他認知的詭異物質。
葉楠不信邪。
他五指成爪,猛地發力,試圖在那些混沌中抓下一塊。
抓不住。
就像是在抓空氣中的虛影,根本無處著力。
他運轉起渾身的仙帝氣血,雙掌猛地向前平推。
推不動。
那片混沌就像是一堵無法撼動的嘆息之牆,紋絲不動。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直接喚出本命帝兵,對著前方的混沌狠狠砸了下去。
「鐺!」
一聲讓人牙酸的金屬爆鳴。
足以輕易砸碎一方星域的恐怖一擊,竟然連在上面留下一絲白印都沒能做到。
砸不碎。
葉楠緩緩收回了手。
他默默地將震得發麻的帝兵收回體內。
死死地盯著面前這片無邊無際的灰色混沌。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終於明白了。
這片看似虛無的混沌,徹底擋住了他的去路。
它就橫亘在那裡。
死死地卡在他的體內世界和現實大千世界之間。
就像是一堵永遠無法跨越的絕望高牆。
像是一道被諸天神明永久封死的地獄之門。
像是一條橫跨兩個維度、永遠也無法逾越的天塹鴻溝。
葉楠就這麼靜靜地站在絕望的高牆面前。
他看了很久。
很久。
他那雙眼眸中的焦躁和震驚逐漸褪去,重新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絕對平靜。
那隻微微發抖的手,也重新變得穩如磐石。
然後。
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向回走去。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了那片冰冷堅硬的混沌。
穿過了那道溫暖的光幕。
穿過了那面光滑如鏡的龐大星辰。
最終。
他的意識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體內世界中。
他靜靜地懸停在那顆明亮的星辰面前。
看著星辰表面那面巨大的鏡子。
看著鏡子中那些依然在發光的現實倒影景象。
「找到了。」
他在心底對自己說。
「那個錨點,和那堵牆。」
「確實過不去。」
葉楠乾裂的嘴角微微扯動。
一絲極其平淡、極其淺薄的笑意,在他的臉上緩緩浮現。
那是一種勘破生死、無懼一切挑戰的狂放。
「既然這堵牆不讓我過去。」
「那就想辦法,把這堵牆給徹底砸碎,硬生生蹚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