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比起昨晚的飆升不可同日而語，但這種腳踏實地、穩步提升的感覺，更讓人心安。
修煉了約莫一個時辰，感覺境界又穩固了一絲，對金丹期的力量掌控也熟練了幾分，王曜停了下來。
極品靈石消耗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他沒有繼續修煉，貪多嚼不爛。是時候處理那兩枚玉簡了。
心念一動，那枚記載著「人道功德法」的乳白色玉簡，和姬祿留下的灰褐色玉簡，出現在他手中。
先看哪個？
王曜略一思索，拿起了那枚乳白色的玉簡。
這是道德天尊傳下的功法，或許能從中了解此界修行界的一些基本情況，以及「人道功德」體系的運作方式。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將玉簡貼在額頭，一縷神識緩緩注入其中。
頓時，大量的信息湧入腦海……
片刻之後，王曜放下玉簡，眉頭微蹙。
「人道功德法」，果然如他所料，是一門奇特的功法。
它不重靈氣積累，不重資質根骨，核心在於「行善積德」，積累「人道功德」。
功德深厚，則修為自漲，神通自生。
功法中詳細描述了如何感應、積累、運用功德，甚至有一些藉助功德施展的小法術，比如「望氣術」、「祈福術」、「驅邪術」等。
修煉到高深處，功德加身，諸邪不近，甚至能影響一方氣運。
「典型的『神道』路子，或者說，『香火神道』的變種。
只不過將信仰香火，換成了人道功德。」 王曜評價道。
這功法上限或許不低，但受制於「人教」，因果纏身，終究不得逍遙。
而且，在如今這個人心浮躁、信仰多元的末法時代，積累功德恐怕也非易事。
不過，功法中提到的一些關於此界修士的信息，引起了王曜的注意。
玉簡中隱約提及，修煉此功法的修士，似乎有一個鬆散的聯盟，名曰「天師道」。
尊道德天尊為祖師，多以道士、術士、風水師、醫者等身份行走世間，積累功德。
他們似乎與世俗王朝、乃至後來的官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天師道……張道陵？」 王曜若有所思。
看來，道德天尊的道統，在此界是以道教的形式傳承了下來，而且融入了世俗。
了解了個大概，王曜將乳白色玉簡收起。
這功法他不會修煉，但其中的信息和他推測的「功德修行體系」有參考價值。
接下來，是重頭戲，姬祿留下的玉簡。
王曜拿起那枚灰褐色的、觸手冰涼的古樸玉簡，深吸一口氣，將神識緩緩探入。
這一次，沒有功法信息湧入。
玉簡內部，仿佛是一段塵封的記憶，或者是一封跨越三千年的遺書。
一個低沉、疲憊、帶著無盡滄桑與不甘的聲音，仿佛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後來者……這是我留存於世間的最後一絲神魂，不久後也將消失於這片天地間。
你能發現玉簡併與我見面，說明你已觸碰禁忌，知曉了不該知曉的秘密……」
「吾，姬祿，大周穆王之子……亦是，崑崙棄徒……」
姬祿的聲音帶著一種穿越千古的疲憊與沉鬱，在王曜的識海中緩緩流淌，仿佛揭開了一幅被塵埃掩埋了三千年的血腥畫卷。
「後來者，你既已尋至此地，觸動玉簡，想必也已見過了那『九轉金丹』與『人道功德法』。
呵……一步登天之階，亦是永世枷鎖之始。道德天尊，好算計，好手段！」
聲音中透出濃濃的譏諷與恨意，但隨即，這恨意又化為深深的無奈與悲涼。
「吾不知你是何人，得見吾之留影。
或許是天意，或許……是吾大周氣數未盡。
尚有一絲真靈不昧，指引後來者，揭開這欺瞞了人族三千載的彌天謊言！」
王曜心神一震，屏息凝神，仔細聆聽。
他預感到，自己即將接觸到的，將是顛覆他以往認知的、關於上古封神、關於周代商、乃至關於上古人族命運的真正秘辛。
「吾之先祖，武王姬發，英明神武，承天命，順民心，起兵伐紂，終推翻殷商暴政，建立大周。
此乃史書所載，萬民傳頌。」
姬祿的聲音頓了頓，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語氣變得複雜難明，「然，史書為勝者所書，真相……往往掩埋在勝利的榮光之下。」
「商紂無道，暴虐百姓，此乃事實。
然，殷商之主，非『王』，乃『人皇』！
統御人族，與天帝平起平坐，享人族氣運，不敬仙神，不拜聖人！
此乃我人族自三皇五帝以來，亘古未變之尊位！」
「可自封神劫起，一切皆變了。」
姬祿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刻骨的寒意，「闡教、截教、西方教，諸聖門下，皆入劫中。
表面是道統之爭，是王朝更替，實則……是聖人慾斷我人族脊樑，絕我人族超脫之望！」
「封神之戰，打的不僅是商周，更是我人族之氣運，是人皇之權柄！
諸聖以封神為由，插手凡間王朝更替，扶持先祖武王。
許以仙神相助，許以長生之望，許以萬世基業！先祖……被蒙蔽了。」
「牧野一戰，殷商覆滅，紂王自焚於鹿台。
人皇之位，自此而絕！先祖登基，受命於天，自稱『天子』！
哈哈哈……天子！天子！天的兒子！」
姬祿的笑聲充滿了悲愴與自嘲，「何等諷刺！
我人族自此自降位格，從與天平齊的人皇，淪為需敬天法祖、需看仙神臉色、需受聖人擺布的『天子』！」
「這，便是聖人之謀！斷我人族超脫之路，將我人族氣運與天道綁定。
從此永為天道附庸，為諸聖道統提供香火願力，為天庭神位補充兵員！
人族，再無人皇，只有天子！
再無人道獨立，只有天道之下，循規蹈矩，生生不息，卻永無出頭之日的……螻蟻！」
王曜聽得心頭劇震！雖然從造化玉碟和體內宇宙的經歷中，他已對封神之戰的本質有所猜測。
但親耳從一位西周王子、那個時代的親歷者口中聽到這血淋淋的真相，依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與悲憤。
人皇……天子……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這不僅是稱謂的改變，更是整個人族地位、氣運、乃至命運的徹底顛覆！
「商滅周興之後，」 姬祿的聲音繼續，帶著無盡的悔恨，「諸聖論功行賞。
先祖武王，得享人間富貴，卻也被暗中施以詛咒，壽元大減，鬱鬱而終。
而我姬氏王族，但凡有資質、有心性、有可能觸及修行之道的子弟，皆被『重點關照』。」
「道德天尊，賜下『九轉金丹』與『人道功德法』，美其名曰福澤姬氏，保大周國祚綿長。
實則，是欲將我姬氏血脈中最後一點反抗的可能，也徹底鎖死！
服其丹，修其法，則永生永世，為人道功德所縛，為大周國運所累，為『人教』道統所制！
看似長生有望，實則淪為看守人族、為諸聖牧養氣運的……囚徒與牧羊犬！」
「吾父穆王，早年亦曾雄才大略，欲效仿先祖，甚至曾西巡崑崙，意圖尋找破局之道。
然……崑崙早已非昔日之崑崙。
玉虛宮閉，金鰲島隱，聖人不出。
父王空手而回，晚年亦沉迷丹藥方術，以求長生，最終……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姬祿的聲音低沉下去，充滿了疲憊：「吾自幼聰穎，偶得機緣，曾拜入崑崙山下一散修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