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得些許真正仙道皮毛,知那金丹大道,本有混元無瑕之路,而非這受制於功德的偽丹。
吾本欲潛心修行,以求超脫,尋回我人族失落之尊嚴。
奈何……血脈因果,早已註定。」
「吾為穆王之子,大周王子,身負姬氏血脈,更承載著大周部分國運。
道德天尊之算計,早已將吾等鎖定。
那『九轉金丹』與『人道功德法』,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時刻懸於吾之頭頂。
王室之中,亦有修煉此法的族老,他們看似獲得力量與壽元,實則早已淪為傀儡。
所思所想,皆以『維護大周穩定、積累人道功德』為先,渾然忘卻人族本位,甘為『天子』之臣,聖人之仆!」
「吾不願!」 姬祿的聲音陡然高昂,帶著一股不屈的決絕,「吾不願受此枷鎖!
不願我人族永世為奴!
不願我姬氏血脈,世代為看守囚籠的獄卒!
吾暗中探查,尋訪古籍,終知曉部分上古真相,更明悟那金丹與功法之險惡。
吾拒服金丹,不修功德法,此事……終被察覺。」
「於是,災禍降臨。」 姬祿的聲音變得森冷,「先是吾師莫名隕落,洞府被毀。
接著,吾在王室中屢遭排擠,被視為異端。
更有修煉『人道功德法』已成氣候的族老,暗中對吾施以詛咒厭勝之術,欲絕吾之道途,毀吾之根基!
那墓中陰煞之氣,便是彼等手筆!
他們要將吾徹底鎮壓,讓吾永世不得超生,更要將這秘密,連同這枷鎖的鑰匙一同埋葬!」
「吾知大勢已去,此身已不容於王室,不容於那些『忠心耿耿』的族老。
甚至……可能已不容於這被聖人篡改過的天道。」
姬祿的聲音透出一股英雄末路的悲涼,「然,吾心不甘!人族不該如此!姬氏不該如此!
這秘密,不該隨吾長埋黃土!」
「故,吾假死脫身,實則以此墓為基,布下疑陣,將金丹與功法置於明處,又將此玉簡藏於暗格。
若後來者是貪圖捷徑、心向聖人之輩,自會取走金丹功法,踏入彀中。
而若有心存疑慮、堅守本心、甚至窺破陰謀者,或能尋得此簡,得知真相。」
「後來者,」 姬祿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仿佛最後的力量即將耗盡,卻帶著最後的期盼與囑託。
「吾不知你是何人,是仙是魔,是正是邪。
但你能至此,見吾,便是機緣。
這金丹與功法,是枷鎖,亦是誘惑,望汝慎之!
吾人族前路已斷,脊樑已折,然星星之火,或可燎原。
望汝……好自為之。
若有可能……望汝能尋回我人族失落之尊嚴……尋回那……真正屬於人族的……大道……」
聲音到此,戛然而止。
玉簡上的微光徹底暗淡下去,姬祿的最後一絲神魂消失在了這片天地間。
而玉簡隨後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灰褐色玉石。
王曜緩緩放下玉簡,久久不語。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姬祿的信息量太大了。
不僅證實了他和造化玉碟的許多猜測,更揭露了上古封神之戰背後,聖人針對人族的驚天陰謀。
斷人皇,立天子,鎖仙路,以功德為枷鎖,將人族永世束縛在「天子-諸侯-百姓」的等級秩序中。
成為為天道、為諸聖道統提供氣運與香火的「牲畜」!
而姬氏王族,作為伐商的主力、新朝的建立者,反而成了被重點「關照」和「馴化」的對象。
賜予力量,金丹與功法,實則套上枷鎖,讓他們世代成為維護這套秩序、鎮壓人族中可能出現的「異端」的「牧羊犬」!
姬祿,這位看穿了陰謀的王子,成了族中的異類,被排擠,被詛咒,最終只能假死避禍,將秘密帶入墳墓。
他的墓,既是疑冢,也是他無聲抗爭的紀念碑。
「原來如此……難怪墓中會有那般陰邪的厭勝之術,原來並非防盜。
而是他同族、那些修煉了『人道功德法』的族老,為了徹底鎮壓他這個『異端』所布下!」
王曜心中寒意更甚。同室操戈,莫過於此。
為了維護那套枷鎖,那些人已經不惜對自家血脈下手了。
「崑崙棄徒……他拜入的,或許是崑崙山某個殘留的、不認同聖人做法的散修門下。
可惜,終究勢單力薄。」 王曜嘆息。
姬祿的悲劇,是個人在時代洪流、聖人算計下的無力掙扎。
「星星之火,或可燎原……」 王曜喃喃重複著姬祿最後的囑託,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姬祿將希望寄託於後來者,而自己,這個體內孕育一方宇宙、擁有造化玉碟碎片、修成混元金丹的「後來者」,又當如何?
這方天地,這被鎖死的人族仙路,這隱藏在「功德」背後的枷鎖……
「玉碟,」 王曜在心中呼喚,「姬祿所言,你怎麼看?」
造化玉碟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凝重與滄桑:「宿主,他說的,基本屬實。
封神之戰,本質確實是天道與聖人藉機重定秩序,削弱人道權柄。
人族自此失了人皇尊位,仙路被鎖,淪為附庸。
道德天尊傳下『人道功德法』,看似賜予長生之機,實則為束縛人族中傑出者,使其為『人道』服務,再難超脫。
此乃陽謀,亦是枷鎖。」
「那你之前建議我服丹奪道……」 王曜問道。
「本座之意,是借其力,破其鎖。
宿主你有體內宇宙本源人道法則反噬,已破其枷鎖。
如今成就混元金丹,更與此界『功德金丹』體系徹底割裂。
宿主你的道,是獨屬於你自己的混元大道,不再受此界天道與聖人預設的『功德』枷鎖束縛。
這是你的機緣,亦是你的責任。」 造化玉碟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姬祿將希望寄託於後來者,而你,便是這『後來者』之一。
你知道了真相,擁有了超越此界枷鎖的潛力。
未來如何,皆在你之選擇。是獨善其身,逍遙世外?還是……做那燎原的星火?」 造化玉碟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王曜沉默良久。他從來不是胸懷天下的救世主,他最初所求,不過是找回親人,重續道途,逍遙長生。
但姬祿的悲壯,上古的秘辛,人族的困境,以及體內宇宙億萬生靈的期盼,如同沉重的擔子,不知不覺又壓在了他的肩上。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在體內宇宙經歷過了一次凝聚人族氣運,喚醒人道,重掌人皇果位。
現如今在這現實中,還要再來一次嗎?
更重要的是,他修的是《混元真經》,求的是混元大道,本就有「包容萬物,衍化萬法」之意。
而地球人族被枷鎖束縛,大道不全,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混元」有缺。
他若要真正成就自己的混元大道,恐怕終究無法完全避開那冥冥之中的因果。
「此事……需從長計議。」 王曜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明,「我之道途,方才起步。
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穩固境界,了解此界現狀。
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方能談及其他。
姬祿的遺志,人族的枷鎖……若有機會,我自當盡力。但非現在。」
他收起兩枚玉簡,又將那裝著「九轉金丹」和「人道功德法」的玉瓶玉簡,重新放回儲物空間深處。
這些東西,是證據,或許未來也能成為某種籌碼或誘餌。
站起身,走到窗邊。
天色已近全亮,初升的太陽將城市染成一片金紅。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為生計奔波。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頭頂,或許懸著一道無形的枷鎖。
他們的命運,或許早在三千年前就被設定。
「道阻且長,行則將至。」 王曜低聲自語,目光穿越城市,投向遙遠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