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那枚海藍色的玉簡，王曜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現實世界修煉體系龐雜，似乎並非只有「人道功德法」一途。
有鍊氣士，有方士，有巫師，有佛修……傳承大多殘缺，修為普遍不高，金丹已是傳說，築基便可稱尊。
靈氣枯竭，資源匱乏，是制約所有修行者的最大難題。
彼此之間，也並非鐵板一塊，有鬆散聯盟，也有相互傾軋。
然而，這些並未能驅散王曜心頭的迷霧，反而讓一種更加深沉、更加難以言喻的無力感和疑竇，如同冰冷的水草，悄然纏繞上來。
體內宇宙，爺爺王宗敬，姬晉老祖，在秘境之中，欲以人族之力，撬開天門。
為族人尋一條通天仙路。
而造化玉碟，以「人皇系統」之名，引導他凝聚人族氣運，尋找「人皇印」，復甦人道，對抗天道封鎖。
現實世界，西周古墓，姬祿殘魂，揭露封神之謀。
聖人斷人皇，立天子，以「人道功德」為枷鎖。
而自己，體內宇宙人道法則，竟能輕易吞噬、同化道德天尊親手設下的聖人烙印，助自己成就混元金丹。
巧合？
不，這不是巧合。
太過相似了。
相似的困境，相似的目標，相似的關鍵，甚至……相似的引導感。
「這一切……造化玉碟，你給我出來！」
王曜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意念在識海中轟然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與質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體內宇宙，是你引導衍化，讓我經歷。
現實世界，這姬祿墓，這九轉金丹，這上古秘辛……是不是也是你在搞鬼？
你在引導我做什麼？尋找人皇印？復甦人道？對抗此界的天道聖人？！」
「或者說，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你的安排？！
從你帶著我的靈魂去到我的體內世界，再到回歸現實。
甚至從我得到混元真經的傳承……是不是，都在你的算計之中？！」
王曜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被愚弄的寒意。
他回想起自己穿越以來的種種，看似偶然的際遇，背後似乎都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推動。
造化玉碟，這個神秘的混沌至寶碎片，嫌疑最大！
識海之中，一片寂靜。
造化玉碟似乎被王曜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和怒火驚住了，半晌沒有回應。
良久，它的意念才緩緩傳來，不再有往日的從容與傲然，反而帶著一種……疲憊。
以及一絲同樣難以掩飾的困惑與凝重。
「宿主……你的懷疑，本座可以理解。」
造化玉碟的聲音低沉，「本座承認，你的體內宇宙衍化，確實是本座的手筆。
本座以最後的力量，接引你的意識進入其中，讓你經歷洪荒破碎、人族崛起、天道枷鎖，乃至最終尋到人族息壤，復甦人道……
這一切，是本座有意為之。
目的，便是讓你在意識層面提前體悟、熟悉『人皇』之道，凝聚『人道』真意。
以便未來……或許能在現實世界，尋得一線生機，乃至……超脫之機。」
「但！」 造化玉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否認。
「本座可以對大道起誓，此界現實之中，從你回歸，到你發現那墓，得到這些，絕非本座安排！
本座殘破至此，靈體都需靠你的靈石維繫，如何有能力干預此界現實，安排如此縝密的『巧合』？！
本座甚至靈力耗盡陷入沉睡，直到你拿出極品靈石才被驚醒！」
「至於姬祿墓，九轉金丹，上古秘辛……本座在甦醒之前，對此一無所知！
本座所知的，只是洪荒破碎、天道變遷、諸聖算計的大勢，至於此界具體發生了何事，姬祿何人，大周如何，本座如何得知細節？」
王曜目光閃爍，沒有立刻相信，但也沒有打斷。
造化玉碟的語氣不似作偽，尤其是那大道誓言，對它這等存在約束力極強。
造化玉碟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陷入了更深的疑慮。
「宿主，你說感覺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引導……這種感覺，並非錯覺。本座此刻，亦有同感！」
「同感？」 王曜皺眉。
「不錯！」 造化玉碟的意念波動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與……驚疑。
「你可還記得，在你煉化九轉金丹，體內宇宙人道法則之力突然湧現，輕易剝離聖人烙印之時？」
王曜心中一凜：「自然記得。
那股力量，源自我的體內宇宙，我能清晰感知到。
當時我還以為，是體內宇宙人道法則感應到外來『人道』入侵，自發護主。」
「自發護主？或許有之。」 造化玉碟的聲音更加低沉。
「但宿主，你不覺得，這一切太過順利了嗎？太過……巧合了嗎？」
「你體內宇宙，雖是你靈魂本源衍化，但其中三千大道法則，乃是本座烙印虛影演化而來，其運行自有規律。
絕非你能輕易調動，尤其是在你意識清醒、並未主動沉入宇宙之時。
更何況，是調動『人道』這等核心法則之力，精準剝離聖人烙印？」
「這……」 王曜愣住了。他當時沉浸在衝擊金丹的緊張與體內宇宙人道法則湧現的驚喜中，並未深思。
此刻被造化玉碟點出，才覺其中蹊蹺。
以他當時的修為和對體內宇宙的掌控程度，確實不可能主動引動人道法則之力。
「那……那是為何？」
「本座亦不知曉！」 造化玉碟的意念中透出一絲無力感。
「那股力量出現的時機、方式、精準度，都堪稱完美。
仿佛……仿佛早已安排好的一般！
就等著那『九轉金丹』的聖人烙印出現，它便自動激活，完成吞噬！」
「還有，」 造化玉碟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絲自嘲。
「本座本以為，引導你體內宇宙衍化，讓你經歷『人皇』之路，是本座在布局，是為你，也為我自身恢復尋找契機。
可如今看來……或許，本座也只是一枚棋子，也被更高層次的存在，或者某種……『定數』，在引導著，走向某個既定的方向！」
「你也感覺到了？被什麼在利用？」 王曜瞳孔微縮。
「不錯。」 造化玉碟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
「宿主，你體內宇宙的人道法則，為何偏偏是『人道』？
而且是在你需要對抗『人道枷鎖』時出現？
你回歸現實，為何遇到封神之後的姬祿。
你修煉的《混元真經》，又為何是蘊含三千大道、包容萬物的頂級功法，恰可融合、轉化那被剝離了烙印的九轉金丹藥力？」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敲在王曜心頭。是啊，太多的巧合，太多的「恰好」。
「還有一點，宿主，你可能從未想過，或者說，不敢去想。」
造化玉碟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你在體內宇宙，最終成為了人道聖人，甚至觸摸到了道尊的層次。
你回歸了現實。
那麼……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在某種更高層面的『定義』上，你……依然是？」
「轟！」
王曜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依然是？
依然是……人道聖人？甚至是……道尊？！
是了！體內宇宙的一切經歷，雖然是意識層面的衍化，但那感悟，那境界，那對人道、對法則的理解，是真實的，是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