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毅的嚴肅批評之下，柯學明的臉色幾近蒼白，再次出口的聲音也已經變了調。
「周……周老，這是我們的失職，是我們工作的重大疏漏！我……我立刻組織全省範圍內的排查，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排查？」周毅輕蔑地看著柯學明，「你們源源不斷地往他們清澈的腦子裡，灌輸這種不良產物，是真的想讓他們茁壯成長嗎？」
柯學明驚慌失措地擺擺手，不停地朝著周毅彎腰道歉。
「周老，我……我認識到錯誤了，我們真的認識到錯誤了。我現在就讓人馬上發文，立即停用這些具有爭議性的……」
「停用？」
周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柯學明。
「那麼，就請柯廳長現在給我一個章程。」
「問題怎麼查？」
「責任怎麼追？」
「爭議性內容是誰審批通過的？」
「這些東西是怎麼越過層層防線，堂而皇之地坐在你們漢東省教育廳統編教材的位置上的？」
「你要如何搜尋這背後的利益輸送網絡，找到之後又準備怎麼切斷？」、
周毅這一連串的發問，全都精準地砸在了柯學明的命門上。
「我……我們……」
柯學明張了張嘴，但好半天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妥善回答。
這背後的利益鏈條盤根錯節，說不準會牽扯到更高層面的東西。
哪怕柯學明是主管漢東的高層人物，但他他也不敢在事情尚未明了之前，一個勁地把擔子往自己的身上攬。
周毅看著柯學明那副窩窩囊囊的樣子，就知道他成不了什麼大事。
故而，他沒有再看柯學明一眼，直接轉身朝會議室的大門走去。
周毅現在的不言不發，遠遠比雷霆震怒還要讓人膽寒。
柯學明一下就慌了神，連忙就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周老！周老您聽我解釋！周老您再給我個機會……」
周毅全然不顧柯學明的挽留，任由他們一群人小跑著追上來。
柯學明急得都想要去拉周毅的袖子，但最終還是害怕自己會激怒周毅，只能把手給縮回來。
「周老，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保證三天……不，一天之內拿出詳細的整改方案！求您網開一面，給我們一點時間來理清思緒。」
不管柯學明說什麼，周毅的步伐都沒有絲毫的停頓，而是快步走向他的專車。
隨行的司機見到周毅走過來了，連忙下車幫周毅拉開車門，並且適時地攔了一下還想要靠到車窗邊的柯學明。
柯學明的心裡是又急又惱，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讓周毅的火消下去，只能夠眼睜睜地看著周毅的專車緩緩駛離。
一旁的孟校長看到這一幕，已然是汗如雨下了。
孟校長不清楚周毅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幹部，只知道他是李達康特派過來的考察專家。
但現在，他看到柯學明被嚇成這副德行，也知道他們這回兒是攤上大事了。
「柯……柯廳長……這，這可怎麼辦啊？」孟校長都快急得跳起來了，語無倫次地問道，「那位領導……他這是要去哪兒啊？我們會不會被……」
「閉嘴！」
柯學明現在連生撕了孟校長的心都有了。
如果不是這個蠢貨把趙樂樂叫出來當迎賓員，導致周毅厭惡他們事先安排好的流程。
那麼，周毅就不可能去逛校園，更不可能發現這個驚天大雷。
柯學明現在也只能祈禱自己，不要被周毅拿來當做祭旗的靶子。
於是乎，他跌跌撞撞地沖向了自己的專車，連忙的讓司機朝省委大院的方向開。
光是這樣還不行，柯學明還顫抖著撥通了高育良的電話。
他現在唯一的生機，就是去求那棵能夠庇護他的參天大樹。
「嘟……嘟……嘟……」
在漫長的等待音之下，柯學明一度覺得自己的心臟要跳出來了。
但好在，電話還是接通了。
他甚至都等不了高育良開口說話，就著急忙慌地求救道。
「喂，育良書記……救……救救我！」
當高育良聽到柯學明那近乎崩潰的聲音，臉上的溫和也被冷厲給取代。
高育良將聽筒稍微拿遠了一些，避免那刺耳的聲音震痛耳膜，語氣也帶著明顯的不悅。
「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高育良皺了皺眉，「你好歹也是堂堂一廳之長了，怎麼一遇到點事就亂了方寸？」
「況且，我之前不是特意交代過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配合嘛。就只是讓你陪著周老去基層走走看看，你還能捅出什麼婁子？」
柯學明也顧不上高育良的訓斥，語無倫次地將京州第一實驗小學裡發生的事情全盤托出。
從那首詭異的兒歌，到錯漏百出的書本資料，再到周毅最後一言不發地離開。
柯學明是一個細節都不敢遺漏，就指望高育良能夠在這個時候拉自己一把。
聽著柯學明的講述，高育良原本微皺的眉頭越鎖越緊，最後他的眉毛幾乎要擰成一個疙瘩。
高育良懵了。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一個看起來四平八穩的視察活動，竟然會被底下這幫人搞出這種捅破天的簍子！
如果只是一些貪腐或者挪用經費的案子，只要他們擺正態度，周毅那邊也不會上綱上線。
但這一次，可是他們漢東的基礎教育陣地出現了問題，直接戳到了龍國最核心的紅線。
別說是柯學明了，就是他高育良去走一遭，也不能夠保證自己能夠全須全尾地走出來。
此時此刻，高育良無比慶幸自己沒有急功近利跑到周毅的面前獻殷勤。
如若不然，他也得跟著完蛋。
高育良還是不放心，跟柯學明確認了一遍：「學明同志，周老知道是我讓你過去陪同視察的嗎？」
「沒……沒有！育良書記，我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說呢。我本來還……」
「那就好！周老不知道就好，這件事情你也不要往外去說。對你，對我，都好。」高育良冷聲說道。
電話那頭的柯學明也是連連附和：「您放心，您放心，我肯定不說……高……高老師，我們當年在漢東大學一起共事。還請您念在昔日的情分上，這次無論如何得拉我一把啊！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