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廳長！」
高育良猛地提高了音量，強行切斷了柯學明的哀求。
他的那一聲『柯廳長』，叫得冰冷而生疏，像是一把直接斬斷兩人之間所有過往的利刃。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不要把你在學校里的那套習氣帶到官場上來！」
「出了這麼大的事，竟然連思想陣地都失守，你們漢東教育廳是怎麼做工作的？！」
「那些連三觀都沒建立好的孩子應該被我們好好呵護，你們怎麼能夠任由那些魑魅魍魎去毒害呢？」
「我告訴你，這件事的性質極其惡劣！這已經不是我個人拉不拉你一把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
高育良的語氣越發嚴厲，與其說他是在痛罵柯學明，不如說他是在快速地為自己在這件事上定調子——他高育良必須是一個震怒且完全不知情的清白方。
「現在跟我哭訴不知情，你早幹什麼去了！你們這工作……」
「叮鈴鈴——叮鈴鈴——」
就在高育良準備嚴厲敲打柯學明的時候，辦公桌的那部紅色保密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裡也不由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他連半句廢話都沒再和柯學明說，極其乾脆地掛斷了手裡的電話，然後沉穩地拿起那個紅色聽筒。
「育良同志，現在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電話那頭傳來了沙瑞金的聲音，他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急切。
「好的，沙書記。」高育良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一緊，「我這就過來，是發生了什麼緊急情況嗎？」
「是關於基礎教育教材的事情，問題十分嚴重，情況非常惡劣。我們現在需要碰個頭，周老現在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你抓緊過來。」
「明白。我馬上到。」
高育良放下電話，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臉上再也沒有了儒雅的笑容。
周毅來了……
要知道，漢東大學那一次，周毅本人都被全網網暴了。
但即便如此，周毅都沒有衝到省委大院來。
這一次，真的觸碰到了周毅的逆鱗了。
「凶多吉少啊。」
高育良不免在心裡感嘆了一聲，然後整理好心情，快步朝著沙瑞金的辦公室走去。
有些時候，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高育良剛走到沙瑞金的辦公室門口，就迎頭碰上了周毅。
周毅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但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威嚴與冷峻卻讓人感到窒息。
高育良腳下的步子慢了半拍，趕緊揚起了溫和謙恭的笑容，主動迎了上去。
「周老，好巧！」
「不巧，我是專門過來找你們的。」周毅冷聲應道。
高育良討了個沒趣，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復了自然。
「那是我們的榮幸！」高育良微微側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周老，您請。」
沙瑞金也是來了門外的動靜，連忙站起身來迎接周毅。
「周老，您來了，快請坐！」
沙瑞金緊緊地握住了周毅的手，面帶笑容地把他引到了會客區。
直到周毅落座，他才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周老，剛才您在電話里說的那些情況，我已經作了初步了解……」沙瑞金的眉頭緊鎖，表情痛心疾首，「觸目驚心啊！」
「這是我們漢東在基礎教育監管領域存在的巨大漏洞！也是我們省委在統籌發展中，忽視了思想陣地建設的慘痛教訓！」
周毅眼神掃過沙瑞金，並沒有急於開口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漢東一把手的表態。
見周毅一言不發，沙瑞金也只能笑了笑，繼續進行匯報。
「周老，我剛才已經和震東同志緊急溝通了一下。不巧，他今天因為抗癌靶向藥的項目，帶著相關的保密團隊去給李忠山李老做工作匯報了，無奈缺席了我們這次的碰頭會。」
「震東同志向我明確表態，堅決擁護周老您的一切決定！對於這種污染下一代思想的毒瘤，必須以雷霆之勢予以打擊。」
「不僅如此，我們還要徹查這背後那些尸位素餐、甚至是搞利益輸送的蛀蟲。不管牽涉到誰，絕不手軟，解決速度一定要快！」
劉震東的缺席有著充足合理的理由，周毅也就沒有揪著這一點不放。
這場碰頭會有沙瑞金和高育良在場，分量……也夠了。
周毅輕嘆了一口氣，緩聲開口。
「我今天本來是想去看看那些天真爛漫的孩子，沒想到看得心裡發堵。」
「如果我們培養出來的下一代，被那些烏煙瘴氣的東西給殘害，那我們現在蓋的高樓大廈、搞得什麼綠色發展，還有什麼意義？」
「這是挖國家的牆角，斷民族的根！」
沙瑞金連連點頭，目光不經意間落到了高育良的身上。
既然問題出了，總要有個人去背鍋、去執行、去擦屁股。
「周老，我們漢東省委這邊整改的決心是毋庸置疑的。您今天親自過來，就是來給我們敲警鐘、指方向的。這個問題既然暴露出來了，我們就必須今天給您、也給組織和人民一個明確的章程。」
「育良同志是我們漢東省委的副書記，更難得的是，他早年還是漢東大學深耕多年的老教授，甚至還擔任過政法系的系主任。」
「要說對教育領域的了解，對整個思想陣地建設的把控……在我們漢東的領導班子裡，育良同志的權威性絕對是首屈一指的。」
聽到沙瑞金的誇讚，高育良的心底猛地一沉。
高育良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沙瑞金一眼，如果不是他有著良好的教育，現在就要破口大罵了。
這是誇他高育良嗎？
不！
這是把他往火坑裡面推啊。
先是高高掛起省委的決心，然後直接用高育良的履歷和職務將這口滾燙的巨鍋扣得死死的。
沙瑞金這明擺著是在告訴周毅……
查教育系統的問題，高育良去干最合適；出了紕漏，那就是高育良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