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良同志，今天就由你來代表省委，向周老作一個初步的應對匯報。」
沙瑞金似是怕高育良的發言不夠全面完善，還特意補充了一句。
「我們不談困難，只看你有什麼行之有效的解決思路和規範流程。」
這麼大的雷，毫無防備地扔下來。
不僅要高育良當場給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而且還要讓面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周老滿意。
高育良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是處理不好這件事情，那就可能要跟著柯學明一起陪葬了。
他微微一笑，壓下了內心翻騰的怒火與驚懼，回歸到了沉穩睿智的狀態。
高育良能夠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絕不僅僅是浮於表面的賣弄，自身還是有幾分硬實力的。
再加上，柯學明的那一通電話求救和回報來得及時，高育良還有化被動為主動的機會。
「周老，剛才聽到瑞金同志的指示……」高育良笑了笑，「結合我過往在教育戰線工作的一些淺薄經驗，我認為這次暴露出來的問題極其嚴重。」
「這絕對不能簡單『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而是要進行一場刮骨療毒式的全面整頓。首先要應急阻斷，然後全面清查與倒查追責機制並行。」
「我們必須要緊急停用那些有問題的教學內容，哪怕這會造成一時的教學進度滯後，但也絕對不能讓毒素再往孩子的腦子裡滲透了。」
「那些漏洞百出的教材能夠進入校園，絕對不是簡單的審稿疏忽問題。我建議省紀委牽頭，聯合教育廳、出版署等有關部門，成立專項調查組。」
「誰編纂的？誰審批的？哪個出版社排版的？有沒有暗箱操作？我們必須順藤摸瓜，一件一件查，一個人一個人地抓……」
面對高育良提出的舉措，沙瑞金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但沙瑞金也沒有立即表態，而是將目光轉向周毅，想看看周毅有什麼想法。
「育良同志的整改決心，我看是有的。」
周毅的目光並沒有直接落在高育良的臉上，而是看似隨意地掃過沙瑞金，隨後才緩緩轉向高育良。
「緊急停用有問題的教學內容固然是好的，但如果去界定那些是有問題，哪些是沒問題的呢？」
「教育是頭等大事，我們不能一刀切，更不能造成中間的教學內容真空。你們要把握好其中的度，不能拖延學生們的教學進度。」
「再者就是成立專項調查組，這個方向固然是好的。但這一次暴露的問題，涉獵範圍非常廣。從編纂、審批到印刷、採購……盤根錯節。」
「紀委的同志查腐敗是一把好手，但涉及到具體的教學大綱審核和教材內容甄別，他們是外行。外行指導內行，很容易查成一筆糊塗帳，甚至造成更大範圍的恐慌。這反而偏離了我們淨化教育生態的初衷。」
周毅句句戳中高育良臨時起意方案中的問題，每一句詰問都讓高育良不禁提心弔膽了起來。
高育良微微攥住拳頭，但臉上依舊堆起了誠懇和受教的笑容，趕忙順著周毅的話頭往下接。
「周老的批評一針見血啊，我在有些方面的考慮確實是有欠周全。主要是面對這種觸目驚心的惡劣行徑，我心裡實在太著急了，不免急於求成了一些，還望周老諒解。」
「感謝周老給出了這麼深刻的指導意見，我也是醍醐灌頂。接下來，我會親自督辦這件事情。在組織審查的同時，立刻從漢東大學等高校抽調權威的教育學專家和相關學科的老教授，組成臨時編審委員會。」
「編審委員會將對問題教材進行點對點的緊急替換，絕對不會讓這件事情的惡劣行徑繼續蔓延下去，也絕不影響正常的教學秩序。」
周毅微微頷首，他剛才已經指出問題，高育良也給出了相應的解決辦法。
從宏觀看來，暫時是沒有什麼大問題了，接下來就要看他們落實的好不好了。
周毅向來都不需要親自下場去進行微操，只需要適時地指出漏洞，高育良這些人自然會拼了命地去填補那些窟窿，以此來表現他們自身的能力。
沙瑞金見周毅沒有在表態，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然後才把話插了進來。
「育良同志，你剛才說的很全面，也很深刻。在落實到具體的時候，必須要謹小慎微，要記住周老剛才對你們工作的警醒。」
「另外，除了系統內部的整頓，我還想再補充一點。這是思想陣地出現了重大的失誤，甚至可以稱之為潰敗，我們必須要對幹部隊伍的管理進行一次刮骨療傷。」
沙瑞金這些話一出來，周毅就知道他想要幹什麼了。
立威！
沙瑞金來到漢東已經一年了，從最開始下基層考察暫避鋒芒到現在……他的位置坐穩了一些，獨裁者的屬性終究還是藏不住了。
在《人民的名義》原有的劇情線裡面，沙瑞金就是利用光明區信訪辦窗口的事件，抓住孫連成這個怠政的典型。
沙瑞金毫不猶豫，直接提議對孫連成連降三級的處理，把孫連成一個區長給貶到少年宮去看星星了。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沙瑞金在漢東樹立起了不可冒犯的絕對威信，後面做的事情也是越來越順風順水。
不過，因為周毅的介入，孫連成早就改掉懶政怠政的陋習，還一路進步到了京州市代理副市長的位置。
沙瑞金失去了一個殺雞儆猴的靶子，但不意味著他失去了要殺雞儆猴的想法。
現在，這顆雷炸了。
沙瑞金要是不果斷拿刀砍出些血來，往後還怎麼能夠震懾住那些還在觀望的漢東群僚呢？
「作為主管全省教育工作的頭頭腦腦，漢東省教育廳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尤其是像柯學明這樣的幹部……」沙瑞金的語氣愈發冷酷，「身在其位，不謀其政！」
「柯學明拿著國家的高官厚祿，卻對眼皮子底下的毒瘤視而不見。他不是沒把工作重心放在該放的思想陣地上嗎？他不是覺得無所謂嗎？」
「既然他無所謂，那我們就讓他有所謂！我提議，對於柯學明同志予以嚴肅的組織處理，直接降職！可以考慮……降一到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