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周毅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直到距離的拉近，周毅聞到了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他才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周毅回頭一看，眼皮也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祁同偉左肩的肩章被完全撕裂，半個膀子用繃帶隨意地纏著，暗紅色的血水已經浸透了白色的紗布。
不僅如此，他的額頭處也貼著一塊巨大的滲血膠布，整個人就像是從修羅場裡爬出來的厲鬼。
「同偉……」周毅放下水壺，微微蹙起眉頭，「你這是怎麼了？」
祁同偉強撐著的身體猛地一挺，儘管痛得嘴角抽搐，但他還是盡力讓自己站得筆直。
「周老，幸不辱命。」祁同偉沒有理會肩頭的傷口，認真地向周毅匯報導，「事關重大，我必須第一時間向您做個當面匯報。」
「昨天夜裡，我和震東省長兵分兩路。震東省長負責封鎖消息，協調交通，我親自帶人跨省拘人。阻力……前所未有的大。」
回想起昨夜的驚險，祁同偉的眼底依然閃爍著餘悸和後怕。
不僅是各路施壓的電話打爆了內線，甚至在他帶隊返回漢東的路上，還遭遇了蓄意製造的車禍。
在高速公路的隧道口，三輛重型渣土車形成了一個死亡夾角。
如果不是祁同偉憑著多年在一線摸爬滾打的直覺，在千鈞一髮之際打死方向盤，衝破護欄撞向山體，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過您放心，人，我全帶回來了。」祁同偉咬著牙，「一共二十四名涉案嫌疑人，全都抓捕歸案了。雖然有兩個犯罪嫌疑人身受重傷，但他們的命暫時保住了。」
當周毅聽到祁同偉的匯報之後，腦子裡就剩下四個字『觸目驚心』。
到底是誰？
不僅在背地裡朝周毅捅刀子，而且連漢東的專案組都敢動。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周毅輕嘆了一口氣，「這哪裡是阻撓辦案，簡直是想要鬧翻天了。」
祁同偉忍痛點頭，也是連聲附和：「是啊，周老！我也沒想到背後的人竟然設下了這麼大的一張網。不過您放心，我已經和震東省長開始了聯合部署，啟動了加急審訊程序。」
「周老，請你相信我們漢東。我們下定決心，也有信心，把這些毒瘤全部連根拔起，讓罪魁禍首伏法認罪。」
周毅看到祁同偉這副表忠心、表決心的姿態，心裡也不免為之動容。
「同偉，辛苦了。」周毅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滲血的紗布上，「案子要查，身體也要顧。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吃個午飯，我讓朱田給你好好處理一下傷口。」
這要放在平時，祁同偉必然是受寵若驚，恨不得都留下來。
但今天……
祁同偉沒有這麼做，而是搖頭拒絕了起來。
「周老，謝謝您的關心！但案子現在處在關鍵的突破期，我必須即刻回到指揮中心坐鎮。否則，我心難安啊。」
「那二十四個犯罪嫌疑人就像是二十四個定時炸彈，我們哪怕多拖一分鐘，線索都有可能被背後的人給抹平。」
「吃飯的時間以後有的是，等把這些魑魅魍魎都清理乾淨了，我祁同偉再好好來給您敬茶、敬酒。」
祁同偉這一番話，讓周毅的心裡也是感動不已。
不愧是公認的好廳長！
祁同偉固然有著進步的心，但他也是真的有情有義，關鍵時候是真的能赴湯蹈火的。
事已至此，周毅也就沒有再挽留，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去吧！注意安全，有拿不準的地方，隨時給我打電話。」
祁同偉領命，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然而，他還沒走兩步，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祁同偉迅速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當他看到來電提醒的時候，下意識環顧四周。
確定周遭沒有異動之後，祁同偉才面色凝重地接聽了電話。
整個通話過程，祁同偉幾乎是一言不發，只有偶爾地應和一兩聲。
周毅見祁同偉有要事處理，也沒有過多關注他，而是拿起剪刀去給君子蘭剪枯葉。
不多時，祁同偉那邊就掛斷電話了。
但他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快步走回到周毅的面前，還刻意地壓低了聲音。
「周老，情況……有變。」
周毅聞言，修剪枯枝的動作微頓，但他並沒有回頭去看祁同偉，只是淡淡地問道。
「誰的電話？」
「趙瑞龍。」祁同偉抿了抿唇，「是趙立春老書記傳回來的消息，他說……這次案件涉及的方面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幕後操盤的是一隻大老虎。」
周毅眉峰微挑，轉過身來。
能讓趙立春稱之為『大老虎』的幕後之人，掰著手指頭也能數得清。
生物航煤項目之後，周毅和趙立春就已經有了彼此的聯繫方式。
但現在，趙立春捨近求遠，消息是通過趙瑞龍，然後又通過祁同偉傳遞過來的。
這足以說明……事情的嚴重性了。
「立春同志還說了什麼？」周毅問道。
祁同偉又湊近了一些，幾乎是用氣聲在周毅的耳邊說道：「司昌已經得知了您遭遇暗算的事情，並且臨時更改了他接下來兩天的所有行程。他推測司老很快就會來京州，讓您務必做好完全的準備。」
「咔嚓。」
隨著一聲極輕微的脆響，周毅手中那把鋒利的修剪剪刀……竟然將一株完好的枝條生生折斷。
周毅神色微斂，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趙立春沒有明說大老虎是誰，大概不是不願意透露，而是他也不確定。
周毅不在意背後的大老虎是誰，他在意的是……
在這場暗潮湧動的博弈中，司昌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是在冷眼旁觀測試他的底線，還是說……
這盤棋本身就是司昌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