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嵐掛掉電話後，推開了酒店房間的門。
鹿溪抱著膝蓋蜷在沙發上，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沈靜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誰都沒有開口。
對於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來說，鹿溪今天看到的世界實在有些不堪了。
「就這還a級？後台真硬啊，家裡是給節目組捐樓了吧？」
「聽說她霸凌同期的練習生，那個叫周妍的被她帶人孤立，連妝都沒人幫忙化。」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人品不行遲早翻車，還聽說她在上學的時候就是個小太妹，男朋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還什麼話事人？」
「我就說她那個初舞台的鏡頭多得你媽離譜，原來是有背景的。」
「退圈吧，別在圈子裡噁心人了。」
每一條都像小刀一樣割在鹿溪心口上明明幾個小時前，她還在舞台上享受掌聲和燈光。
今天的第二次公演舞台，鹿溪從【陌下】的版權庫里選了一首未來註定會火的歌，舞台效果也好，不出意外繼續站在了a班最前列。
微博投票上，她的票數也遙遙領先，在某人的「稍加運作」下，成功實現了「花小錢裝大逼」的效果。
當然蘇陌也沒多刷，鹿溪的表現對得起那些票數。 但演出結束後，周妍不知道在想什麼，她在節目組沒有拍攝的時間段和地點，自己偷偷錄了一些「被孤立」的畫面。
化妝間裡沒人跟她說話，食堂里她一個人坐著吃飯，排練時大家都站在一起她一個人站在角落。
然後把這一切描述成鹿溪在帶頭霸凌，其他練習生則被她說成是「媚上欺下的幫凶」。
好像整個節目組都在欺負她一樣。
季嵐本想把消息直接摁死，但網絡時代，這種「關係戶欺負老實人」的故事實在太容易引起共鳴。
加上《top101》最近熱度太高，那些不管好話壞話只要有點擊量就往上沖的營銷號自己就聞著味過來了。
想抹黑一個人，比成就一個人容易太多。
網際網路時代就是這樣，沒人願意花大量時間去了解事件原委，他們只想發泄自己的情緒。
周妍沒有這麼大的能量，她只是一根引線，但引線點燃了，後續的連鎖反應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季嵐坐在鹿溪對面，看著平時活力滿滿的少女今天蔫巴得像被雨打過的花，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小溪，我已經告訴蘇總了。」
鹿溪猛地抬起頭，眼眶還紅著，但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季姐…你告訴陌陌了？」
「是的。」 鹿溪又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季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目光平視著她：「小溪，這次是我工作上的失誤。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人與人之間產生惡意是很容易的，你只是太過耀眼，刺傷了她的玻璃心，但這不是你的錯。」
季嵐想起了一些舊事：「我剛當經紀人的時候，帶過一個新人，她很年輕，有天分又努力，即使以我的挑剔眼光來看，她也是只需要一點運氣就會紅。」
「但她的出色表現很快引起了別人注意，一家公司的資源就那麼多，你吃得多，就有人要餓著，而且當時那個傻逼——」
季嵐說到這收斂了一下語氣，「那個傻老闆，在公司奉行什麼狼性文化，完全不管下面的人鬥成什麼樣子。」
「後來呢？」鹿溪輕聲問。
季嵐的目光垂下來：「後來我帶的那個新人被買了黑料、被造謠、被人在水杯里放膠水，我去找公司理論，老闆說『這是競爭的一部分』，而且那個新人不識相。」
「可所謂的不識相就是拒絕了潛規則，和在酒局被摸腿時當眾拂了他的面子。」
「我報了警，但證據鏈不完整，最後不了了之。那段時間她每天來公司都提心弔膽的，不敢喝水、不敢離開工位太久、不敢接陌生電話。」
鹿溪攥緊了拳頭：「那…她被澄清了嗎？」
季嵐搖了搖頭：「等網友開始想念她的時候，她已經退圈一年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季嵐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鹿溪的手背，目光里有一種近乎鄭重的認真：「小溪，我很遺憾當時我人微言輕，即使用盡全力也沒能保護好她。」
「但你不一樣，你有圈內最硬的背景，你的資源是我想都不想的豐厚程度，我希望你不要羞於展現它，蘇總應該也很樂意讓你借用他的鋒芒。」
鹿溪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超用力握拳，語氣裡帶著一種從脆弱中掙出來的認真。
「我知道了，季姐！」
季嵐放心了幾分，把助理整理好的事件細節和時間線發給了蘇陌。
蘇陌的回覆很快，也很簡潔：
【s】：明天以陌下的名義聯繫幾家媒體開個發布會，該塞的紅包塞到位，但告訴他們拿錢就要做事。
【萬貫家財夢裡有】：明白了蘇總，準備好後我會把時間和地點發給您。
蘇陌又發來一條語音。
季嵐點開，轉成文字：「季嵐，這次是你的失職，年終獎扣三成沒意見吧？」 季嵐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年關將至，她今年就算扣掉這三成，也比去年多賺兩百多萬。
淦，跟對老闆就是爽。
【萬貫家財夢裡有】：是我的錯，蘇總，我無條件服從您的安排。
月薪3k，老闆wqnmlb。
月薪1w，老闆可能有些毛病，但我不說話。
月薪3w，老闆說啥都是對的，錯的是我。
月薪30w，辦公室的甲醛就像毒一樣讓我著魔，公司的方向就是我活著的意義，我要與公司共存亡。
季嵐在心裡高舉雙手，蘇將軍的恩情還不完啊！
蘇陌沒有再發消息來，但鹿溪那邊倒是收到了視頻邀請，備註是三個字：大壞蛋。
鹿溪看到後，聲音小小的：「陌陌打來的…」
沈靜會心一笑，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褶皺：「小季，酒店的spa還不錯，我們去體驗一下？女人上了年紀不保養，會老得很快的。
季嵐也立刻起身：「好的沈姐。」 沈靜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鹿溪一眼，笑容意味深長：「小溪啊，媽媽和小季做完spa可能還會逛一逛，估計回來會晚一點，你和陌陌可以慢慢聊。」
門關上，偌大的總統套房安靜下來，只剩下鹿溪和她的心跳。
來電鈴聲還在響，屏幕上的「大壞蛋」三個字一閃一閃。
她用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眶，對著手機屏幕的反射，把自己的笑容調整到無懈可擊。
「摩西摩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