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個女生看到蘇陌沒有拒絕搭訕，也紛紛圍了過來，把原本的座位擠成了一個小圈。「你叫什麼名字呀？」「你是滬城人嗎？」「你在哪裡上學？」
蘇陌被那幾張熱情的笑臉圍在中間，語氣平平地回了一句：「我叫劉傑。」
kevin站在吧檯後面，看著自己叫來的「朋友」們此刻全圍在那個陌生人身邊，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他用比平時更重的力道把咖啡杯放到托盤上，端到蘇陌面前，聲音帶著一種克制的冷漠：「請慢用。」
蘇陌低頭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半杯都是冰塊，深褐色的液面漂浮著幾片綠葉子，就這敢一杯收68塊？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微微一動。
kevin看到他挑眉，自信地問道：「味道怎麼樣？」
「挺特別的。」
kevin的嘴角微微上揚：「這款的層次很豐富，可以同時嘗到堅果、柑橘和雪松木的香氣，是我在澳洲留學時最喜歡的豆子。」
誰問你了?
蘇陌沒接這個話茬，只是實誠地回了一句：「沒喝出來，感覺就是咖啡味，還特別難喝。」
kevin笑容僵在臉上，他深吸一口氣，維持著專業素養：「您可能平時不太喝手磨咖啡，習慣喝速溶的吧？」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女生們，清了清嗓，開始展示專業高度。
「我們的豆子都是衣索比亞原生種和巴拿馬瑰夏頂級莊園豆，可能豆子的魅力…只留給懂它的人吧。」
蘇陌聽完那一堆，也懶得反駁：「買單，那杯打包的退掉吧，已經做了的話……」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隻正在舔爪子的長毛臘腸狗，隨口接了一句，「就給它喝吧。」
kevin的臉色徹底沉下來了：「我們這家店，只招待朋友，不服務上帝。既然理解不同，不必硬融。」
「那錢我還付嗎？」
kevin幾乎是脫口而出：「當然！」
店裡今天還沒開張，房租水電都指著這一單呢
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表現得有些急切，趕緊補了一句，「雖然我們關於咖啡的靈魂碰撞有些激盪，但我相信，有審美的人總會走到同一條路上。」
蘇陌沒說什麼，掃了兩杯的錢過去。
kevin收了款，端走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轉身朝吧檯走。
身後一個留著齊肩捲髮的女生跟了過去，她湊近kevin耳邊：「算了啦，有些人不懂咖啡也是正常的。」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懂咖啡的，kevin，你也別太往心裡去。」
kevin表情緩和了一些，聲音低沉回應：「angela，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懂我的。」
「有些人根本不懂咖啡的靈魂，只適合喝速溶，何必跟他計較。」
兩人自以為說得很小聲，但店就這麼大，兩人暗戳戳的對話多少還是飄到了蘇陌這邊。
希納坐在旁邊，尷尬得連表情都不知道該怎麼擺。
蛐蛐別人好歹等人家走遠了再開麥吧，現在這樣不是讓所有人都聽到了嗎？
她悄悄瞄了一眼蘇陌的表情。
少年坐在那裡，神色平淡，看不出什麼波瀾。
這時蘇陌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按了免提，一個聽起來像是歐派很大的大姐姐聲線從聽筒里傳出來。
「小陌總，我這邊搞定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蘇陌靠在椅背上：「就在酒店旁邊，我發位置共享給你，我在一家人很多的瑞幸旁邊找了家沒人的店。」
他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哦對，店裡還有一隻土狗，很好找的。」 吧檯那邊傳來一聲壓抑的怒意：「你說什麼？！」
蘇陌抬眼看了他一眼。
30%功率【肅靜】發動。
像是隨意一瞥，但kevin忽然覺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卡住，那些關於「咖啡靈魂」的辯解怎麼也說不出來，最後只是僵硬地轉回去，端起那杯被嫌棄的咖啡。
過了十分鐘，店門被推開。
林薇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店內的陳設，女強人氣場讓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幾個女生同時安靜了一拍。
kevin站在吧檯後面，咽了一口唾沫，這女人看著不好糊弄啊。
蘇陌把那杯打包好的咖啡推到林薇面前：「嘗嘗，這家招牌，名字叫什麼月光什麼夜晚來著。」
林薇揭開杯蓋聞了一下，然後喝了一小口。
眉頭在喝下去的瞬間皺了起來，她放下杯子，看著蘇陌：「你付錢了嗎？」
「我總不能吃霸王餐吧。」
林薇把杯子往旁邊推開：「虧了，純糟蹋糧食。」 蘇陌沒忍住笑，他是不太懂咖啡，但kevin最嚴厲的母親出現了。
蘇陌忽然覺得這座城市也挺有意思的，它足夠大，大到能同時容納那些認真生活的人和那些用力表演生活的人，並且讓兩者都不會太尷尬。
那些緊繃的鬆弛感、刻意的散漫、精心設計的偶然...
它們和這杯難喝的咖啡一樣，都有人願意買單，也都有人願意繼續端上來。
那杯咖啡雖然難喝，但也不算白喝。
至少讓蘇陌更確定了一件事，滬城的咖啡店，下次還是直接挑瑞幸比較穩妥。
排隊就排隊，好歹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