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
約飯的地方離酒店不算遠，走路過去大概十五分鐘，但考慮到今晚可能會有幾輪酒局，蘇陌還是提前讓司機在樓下等著了。
蘇陌換好衣服，去隔壁敲了兩下門。
「薇啊，好了沒？」
門開了，林薇穿了一條黑色的及膝裙，腳上是細跟高跟鞋，腿間裹著一層薄透的黑絲，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出發。」
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司機拉開車門，蘇陌和林薇先後坐進后座。
蘇陌靠在座椅上，指尖在皮革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他平時很少有這種小動作，林薇餘光掃到他的手指，笑了一聲：「你怎麼這麼期待？」
「能不期待嗎？」蘇陌偏過頭看她，「這次的談成了，我直接當甩手掌柜原地退休。往後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幹嘛幹嘛，再也不用跟那些老狐狸在酒桌上周旋了。」
「你覺得退休之後會閒得發慌的。」
「那是你的擔心，不是我的，我的理想生活是不勞而獲，家財萬貫還妻妾成群。」 林薇沒有接話，她把目光移向窗外，看著那些被車速拉成流線的燈光。
蘇陌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林薇，這次談成之後，我會召開董事會從那些老股東手裡割一點股份出來給你。」
「你收了後放到信託里，除非宇宙坍縮世界毀滅，不然你下半輩子把邁巴赫當炮仗炸都花不完。」
林薇回過頭看他。
「何況還有我在。」蘇陌的語氣很認真，「你就算真破產了，我也能把你撈起來。」
「怎麼樣？要不要趁這個機會一起退休？」
林薇看著窗外流動的燈光，沉默了一會兒。
「我再想想，當初簽的又不是賣身契，想退休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蘇陌也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把目光收回到前方。
車子在一棟老洋房改造的飯店門前停下，門廊兩側各立著一棵羅漢松。
蘇陌和林薇穿過前廳，沿著鋪著深色地毯的樓梯走上三樓。
門口已經站著幾個陌上的高管和專業公關，顯然已經等了有一陣了，在看到蘇陌和林薇走過來時，明顯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為首的那個微微欠身：「蘇總，林總。」
蘇陌在他們面前停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沉穩而有分量：「各位，大家為了這個case加班加點一個多月了，辛苦了。」
「現在成功就在眼前，我會讓你們的付出，得到遠超你們想像的回報。」
他沒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了面前幾個人的耳朵里，「你們要明白，你們不是在為我拼命——你們是在為自己拼命。」
「車子、房子、票子，我都準備好了，去拿吧。」
蘇陌一向信奉「狼性文化」，但他是給狼實打實的吃肉，而不是餵屎。
他記得有個姓曹的老總，公司開得不怎麼樣，員工收入也不高，卻在外頭幾千萬上億地捐款。
你有這錢給員工加工資發獎金不好嗎？
在陌上，有錢蘇陌是真發，一個項目做好了，獎金是真的能在京城買房的。
幾人點了點頭，臉上那層緊繃的神色鬆了幾分。
頂樓的包間裡，兩方的人隔著長桌落座。
清源資本那邊來了六個人，為首的是一個棕發藍眼的外國人，大約四十五歲，peter van er meer，在清源資本做了七年亞太區負責人，手裡的產業線覆蓋了從東南亞到歐洲的供應鏈節點。 他旁邊的副手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國男人，戴一副銀框眼鏡，說話的時候習慣先笑再開口，是副手林國瑞。
蘇陌走過去，和那個外國人握了手：「peter總，久仰。」
peter用帶著一點英式腔調的中文回了一句：「蘇總比照片上看起來還要年輕，年輕真是好啊。」
旁邊的中年男人適時上前，接過話頭：「蘇總，林總，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國瑞，負責清源資本在大中華區的商務對接，今天這頓飯是我和peter總特意挑的地方，希望合各位的口味。」
雙方落座，菜是提前訂好的，冷盤先上，然後是燉湯、熱菜，一道一道地端上來，擺盤精緻，分量克制。
之後的流程和所有商務飯局沒有太大區別，對方的人輪流舉杯，敬酒詞一套接一套，每一句都押著韻。
「蘇總，今朝有酒今朝醉，蘇總越喝越富貴。」
「萬水千山總是情，林總做啥啥都行。」
你來我往之間，不知不覺一瓶茅台就空了。
蘇陌面上還看不出什麼異樣，但能感覺到酒精正在順著血液往四肢末端擴散。
他有【龍精虎猛】在身，分解速度比常人快不少，身體雖然有些醉意，但理智還保持著清醒。
林薇的酒量更是早就練出來了，她端杯的時候笑意不減，放下的時候目光依然清亮。 酒過三巡，話題終於從「久仰」和「緣分」繞到了正事上。
peter放下酒杯，坐直了一些：「蘇總，關於貴司那條供應鏈的估值，我們內部做了幾輪測算，覺得目前的價格，是不是還有一點可以商量的空間？」
蘇陌沒有立刻接話，先看了一眼林薇。
林薇放下杯子，語氣不急不緩：「peter總，我們給出的估值已經是基於近三年實際數據的測算結果。貴方如果能提供更合理的參考數據，我們可以繼續聊。」
她說話的時候帶著笑，但語氣里的邊界畫得很清楚，「但如果只是『覺得貴』，那我們可能要花很多時間在同一個點上反覆拉扯了。」
林國瑞適時打圓場：「哈哈，林總說得對，不過生意嘛，總要多聊聊才能聊出感情來。&qt;
「來來來，先喝酒，細節不急，日子長著呢，買賣不成仁義在嘛。」
下半場酒越喝越多，但雙方的態度始終在「可以談」和「再考慮」之間來回切換。
畢竟合同里的一兩個點，不是幾十幾百塊錢，是上億的資金。
說幾句多喝幾杯就能賺上億的話，今天就是倒在這裡也不虧。
林國瑞看到蘇陌和林薇始終沒有醉意，提議中場休息，換個地方繼續聊。
「蘇總，林小姐，我看今天也聊得差不多了。」 「我在外灘那邊訂了位置，是滬城最好的夜店，兩位貴客難得來一次，放鬆放鬆。等玩盡興了，合同一簽皆大歡喜啊有木有。」
蘇陌笑了笑，沒拒絕。
雙方先後離席，陌上的人走出飯店門口的時候，林國瑞還站在包廂門口笑眯眯地送客，等電梯門合攏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下來。
「這個小年輕真是滑頭，滿嘴跑火車，就是對價格不鬆口。」
「而且酒量還這麼好？我本來想等他喝醉再勸他簽合同的，結果奶奶的千杯不倒，茅台當白開水喝？」
peter揉著眉心：「但他們的產業線我們真的很需要，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中國的勞動力便宜， ，看到你們的價格，連撒旦都會心疼得落淚。」
林國瑞冷笑一聲：「peter，這不是滬城獨有，這是大勢所趨。你工資給得過高那才是破壞市場。相信我，有些人天生見不得別人好。」
peter坐回椅子上，那雙帶著藍灰色瞳孔的眼睛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滬城。
「關於你的心得，我們改天可以找個教堂慢慢討論。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讓那個年輕的中國人同意我們的價格？他無疑是在我們的帳戶里挖金子。」
「放心吧，peter總，我有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