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藜聽到這句,縮了縮脖子。
她眨了眨眼,做出動容的表情,聲音低低的,帶著點試探:「秦譽……你會一直這麼對我好嗎?」
秦譽目光定定地看著她:「我會的,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
他沒有說原諒我吧,也沒有說和我在一起吧。
不然送她禮物,倒像是為了這個似的。但他看得出,阿藜在一天天地軟化。
他知道自己給過她傷害,如今要重新取得她的信任不容易。
他也知道簡柏寒一直在追她,但她還是選擇給自己機會。
想到這兒,愧疚又翻湧上來,他撐起一個笑:「來,帶我參觀一下你的新家?」
萬藜伸手,撓了撓他的手心。
那一下像撓在他心尖上,痒痒的,一路蔓延到胸口。
秦譽的笑意從眼底漫了上來,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握,沒有再鬆開。
只是在這時,秦譽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有接,也沒有掛斷,任由那鈴聲固執地響著。
「阿藜,今天晚上我不能陪你吃晚飯了。學校不是不放假了嗎,你今晚就住這裡吧。門口的抽屜里有附近酒店的訂餐電話,你自己看想吃什麼。我明天再來找你。」
萬藜偷瞄了他手機幾眼,什麼也看不到。
她沒問,點了點頭,送他到門口。
門重新關上,萬藜才開始貪婪地打量這座房子。
應該不到二百平的樣子,健身房、書房、茶室,功能分得清清楚楚。
主臥在最裡面,推開門,一眼便看見那張大大的公主床。
白色的實木床架,雕著細細的紋路,四根床柱撐起一圈白色的帷幔,薄紗層層疊疊地垂下來,像攏著一團軟軟的雲。
萬藜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秦譽總是很有少女心的。
衣帽間裡,衣服已經按顏色排列好了。從淺到深,她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料,每一件都是她的尺碼。
最後她又回到主臥,躺在那張床上。圓頂的紗縵從天花板上撒下來,把她籠在裡面,像隔開了一個只屬於她的世界。
萬藜盯著頭頂朦朧的白紗,覺得一切都恍如夢境。
再醒來的時候,胃裡空空的,有些餓。萬藜摸過手機,正準備訂餐,屏幕上先跳出一條銀行到帳通知,二十萬元整。
第一反應是秦譽?
指尖劃開微信,程皓的消息第一個彈了出來。
『錢你收到了嗎?』
緊接著又是一條,幾乎沒有間隔:
『阿藜,我撒謊了。其實沒有什么女的,就是我氣你的。』
萬藜微微蹙眉,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說此刻她躺在這北京的大平層,再看程皓那點事,原先那口堵著的氣就散了,說起來還得感謝程皓讓自己進步。
剩下的竟只剩八卦的心思。
她慢悠悠地打字過去:『你們睡了沒有?』
程皓秒回:『沒有,真的,我發誓……』
萬藜看著「發誓」兩個字,輕輕嗤了一聲。
人只有在什麼都不能保證的時候,才需要搬出這兩個字來。
至於到底有沒有,只有程皓和那個女孩知道了。
萬藜沒再回,繼續往下滑。
嚴端墨:『什麼時候回家?』
萬藜想了想,打字:『就這幾天吧。』
嚴端墨三月份要把開發遊戲的錢拿給她,她沒有收。那筆錢大概占了他總資產的一半?其實她也不清楚。
再往下,就是陰魂不散的何世遠:『你還在北京嗎?我暑假快要回國了,找你玩呀!』
萬藜盯著這句話看了片刻,手懸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出來:『你遇到過像我的女孩嗎?』
到底是沒發送出去,她頓了頓,又逐字刪掉了。
相處久了,怎麼忘了何世遠是個花心大蘿蔔呢。
他當然會遇到,或者說,他根本不會缺。
只是辛苦她立了人設,要便宜別人。
對了,還有席瑞。
溫述白還包養著女明星呢,席瑞那些糜爛的新聞,還跟她裝上深情了,不知道哪裡金屋藏嬌呢。
臨睡前,手機亮了,是秦譽的電話。
「在幹嘛?」
萬藜含著笑,語氣懶洋洋的:「在看電視劇呢,董楚楚拍的。」
秦譽蹙眉:「誰呀?」
「述白哥領的那個女孩啊,你不記得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秦譽的聲音沉下來:「你不要跟她聯繫……」
掛斷電話,他握著手機站了片刻。屋子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每一個角落都熟悉,卻又陌生得可笑。
「哥哥。」秦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怯怯的,「爸爸說你吃完東西,讓你去書房。」
秦譽側過頭,聲音冷冷的:「沒人的時候,不許這麼叫我。」
秦真睜大眼睛,怔在原地。
秦譽望向窗外,壓了壓情緒:「他問過你什麼?」
秦真低下頭,摳著手心:「爸爸問過阿藜姐姐……」
秦譽突然蹙眉,側首看她,聲音里繃著一絲不自然的緊:「什麼時候?你怎麼說的?」
秦真扯出一個笑,小心翼翼地說:「就前陣子……我說阿藜姐姐很漂亮,人也很好。」
秦譽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他怎麼說的?」
秦真搖頭:「爸爸沒說什麼。」
空氣凝了幾秒,秦譽像是要在那張臉上找出什麼破綻來。
沒有發現什麼,他收回視線,抬腳往樓上走。
「那我可以……約阿藜姐姐嗎?」秦真突然叫住他,聲音小小的。
秦譽轉過頭,看著樓梯下那張臉,和她母親如出一轍的樣貌,溫順討好。
「她不聯繫你,你就不許聯繫她。」
說完,便上了樓。
秦真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她的頭也一點點沉下去。
這個地方,她沒有朋友。
家世相當的,私下裡叫她私生女,叫她「秦假」,真假的那個假。
家世不如她的,又變著法兒打聽哥哥和爸爸,眼睛裡寫滿了別有所圖。沒有一個人是真心想跟她做朋友的。
可是她的身份,她也無法選擇。
她恨母親,恨她把自己帶到這世上,又把她丟進這個尷尬的位置。
可她也感激母親,讓她能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