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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慢行軍

2026-10-07 20:35:38 作者: 應照梨棠

  第115章 慢行軍

  大軍離了大梁西門,沿著官道一路向西。

  這支在河北殺出赫赫威名的騎兵,出京時的肅殺氣焰在抵達鄭州地界後便是戛然而止。

  沈冽在中軍直接下達了一道軍令:全軍卸甲。

  五百副上等的重甲與馬匹具裝,盡數脫了下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隨行的輜重車上。

  兵卒只著貼身棉衣與輕便皮裳,手中那破甲稍也交由隊正統一綑紮裝車。

  不僅如此,沈冽對行軍速度的壓制更是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官道平坦,本是騎兵馳騁的絕佳地形。

  沈冽卻下令,全軍每日行軍不得超過二十里。

  二十里,這是什麼概念?

  五代軍鎮中,便是輜重營的輔兵推著獨輪車,一日也能走上三十里。

  耀州軍全員一人雙馬,此刻卻在這中原腹地的官道上,走出了老牛拉破車的陣勢。

  日上三竿拔營,未及申時便安營紮寨。

  沿途遇上水草豐美之地,沈冽甚至會下令原地休整半日,任由戰馬去啃食秋末的枯草o

  這等行軍做派,與其說是去邊關赴任防備敵國,倒不如說是世家公子出城遊春踏秋。

  軍中兵卒倒是也樂得清閒,他們從河北的死人堆里爬出來,能有這等不用負重,不用搏命的安生日子,自然不會抱怨。

  戰馬養得膘肥體壯,軍漢們臉上的菜色也漸漸退去。

  但底下人能歇,剛剛穿上指揮使軍服的那四個人,卻是一天比一天焦躁。

  夜幕降臨,鄭州城外十里的荒野上,耀州軍的大營燈火通明。

  西面營區,四名新晉的指揮使圍坐在一堆篝火旁。

  火堆上架著鐵鍋,裡頭煮著帶肉骨頭的粟米粥,正咕嘟作響。

  石守信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煩躁地撥弄著火苗。

  「這叫什麼事!」石守信將樹枝扔進火里,壓低嗓音埋怨。

  「咱們在龍捷軍熬了多少年,好不容易遇上使君這等伯樂,給咱們提拔成了指揮使。

  我這心裡日日盼著早些到耀州,去見見我手底下那五百個兵。

  可你們看看現在這行軍速度,照這麼個走法,走到過年也休想看見耀州的城牆!」

  

  王審琦坐在對面,手裡捧著個粗瓷大碗,眉頭緊鎖。

  「老石說得在理,使君給咱們封官時,說得明明白白,耀州還有兩千兵馬等著咱們去操練。」

  王審琦喝了一口熱湯,語氣中滿是不解。

  「你們說,是不是咱們幾個底細太淺,使君心裡不放心,故意在路上拖延時間,想考校考校咱們的定力?」李繼勛生性多疑,拋出一個猜測。

  「扯淡!」石守信立刻反駁,「使君何等人物?他敢在十萬人面前剮了杜重威,用人不疑的膽氣會沒有?

  他若真防著咱們,直接讓趙都虞候統領全軍便是,何必費事給咱們封官?」

  三人七嘴八舌,越說越亂。

  這幾人皆是底層軍卒出身,立功心切,現在滿腦子都是到了邊鎮如何帶兵操練、如何列陣砍人。

  慕容延釗則一直沉默,他拿著木勺,慢慢攪動著鍋里的熱粥。

  身為開州刺史的兒子,雖說不是甚大官,但在見識上,終究比這三個大頭兵多出幾

  分。

  他隱約覺得,沈冽這般做派,絕不是無的放矢。

  大梁城裡的水極深,耀州軍出京前的那些人事調動、糧草劃撥,處處透著算計。

  沈冽拖延行軍,必定是在等什麼變故。

  「慕容。」石守信轉頭看嚮慕容延釗,伸手捅了捅他的肩膀,「你小子別裝啞巴。

  你爹好歹是個刺史,你腦瓜子比我們活泛,你說,使君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慕容延釗放下木勺。

  「我不知。」慕容延釗回答得很乾脆。

  「你不知?」王審琦瞪起眼睛,「咱們四個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手底下沒兵的指揮使,連個放屁響都沒有。咱們不能就這麼糊裡糊塗地耗在路上。」


  李繼勛湊近些,提議道:「慕容,咱們四人里,你最穩重,說話也全乎。

  不如你代表咱們,去中軍大帳走一遭,探探使君的口風?

  就算挨頓罵,咱們心裡也有個底。」

  石守信立刻附和:「對!你去最合適!

  你是刺史的公子,使君多少給你留幾分顏面。」

  慕容延釗看著三雙眼睛,心中暗罵。

  這三人自己不去,倒把他推出去頂雷。

  但他也確實憋不住了,這幾日閒散的行軍,把他的建功立業之心熬得發慌。

  「我去問。」慕容延釗站起身,拍打身上的灰土。

  「不過事先說好,使君若是發了火,把咱們四個打發回大梁,你們可別怪我。」

  三人連連保證,絕無怨言。

  慕容延釗這才整理軍服,轉身朝中軍大帳走去。

  此時中軍帳內,沈冽正與趙匡胤對坐,正在核對各軍的糧草消耗名冊。

  兩人手裡各端著一碗清茶,楊廷立在一旁。

  慕容延釗進了帳內,便是上前叉手行禮。

  「坐下說話。」沈冽放下茶碗,看著慕容延釗,「可是營中出了狀況?」

  慕容延釗聞言坐於一旁的胡凳之上。

  「回使君,營中一切安好。兵卒聽令,並無異動。」慕容延釗猶豫片刻,終是把心橫了下來。

  「只是...只是屬下與石守信等幾位指揮使,心中有惑,特來請教使君。」

  「講。」

  「使君。」

  慕容延釗立馬挪動身子,直接單膝跪下行了軍禮,畢竟現在要問的話屬實有些冒犯。

  「朝廷下旨,命使君出鎮耀州,防備蜀軍北上。

  我軍出京後,使君卻下令全軍卸甲,日行二十里。

  弟兄們求戰心切,幾位指揮使更是急於赴任操練兵馬。屬下敢問,使君在此拖延行軍,究竟意欲何為?」

  這話問得直白,況且在軍伍中,下屬質疑主將行軍路線與速度,乃是犯忌諱的事。

  趙匡胤停下手中的筆,皺眉看嚮慕容延釗。

  其實他心中也是疑惑這行軍之事,但是這麼多年來,趙弘殷的鞭子早就教過他一個道

  理:別質疑你的主將。

  沈冽則端起茶碗,全無意外之色,他早料到這幾個新官上任的武夫熬不住。

  不過這位沈使君倒是也並未動怒,直接給出了一個讓慕容延釗完全摸不著頭腦的答案。

  「我們在等人。」

  「等人?」慕容延釗一愣,「等何人?」

  「右衛大將軍,王景崇。」

  慕容延釗徹底呆住,他確是不知王景崇要前去鳳翔的消息,正待追問之時,卻被沈冽擺手打斷。

  「告訴底下人,把心放寬,這幾日就當是踏青遊獵。出了鄭州,過洛陽,這行軍速度不變。」

  「待全軍到了陝州地界,原地紮下大營。沒有我的將令,耀州軍一兵一卒,不得越過陝州半步,去吧。」

  慕容延釗聞言,只得把話咽回肚子,他行了軍禮,正待退出大帳。

  「慢著。」

  趙匡胤適時發聲。

  「爾等四人,一人領十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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