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合兵
慕容延釗領了那十軍棍的軍法,咬著牙走回了營區。
篝火旁的石守信等人正翹首以盼,見慕容延釗一瘸一拐地走回來,皆是吃了一驚,連忙上前攙扶。
「慕容,怎麼回事?使君動怒了?」石守信急忙問道。
慕容延釗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擺了擺手:「使君沒發火。是趙都虞候發的話。
咱們四個,身為指揮使妄自非議主將行軍方略,一人十軍棍,誰也跑不了。
執行軍法的執法隊就在後頭,你們三個趕緊趴好,免得一會兒受罪更重。」
三人聞言,面面相覷。
果然,話音剛落,幾個手持軍棍的執紀老卒便踏入了這片營區。
軍法無情。
伴隨著沉悶的棍肉相交聲和幾聲悶哼,這四位剛剛還意氣風發的新晉指揮使,結結實實地挨了一頓軍棍。
十棍打完,皮肉雖痛,卻未傷筋動骨,顯然是趙匡胤手下留了分寸。
這本就是立規矩的手段。
趙匡胤借著此事,在這幾位老相識面前徹底立下了軍都虞候的赫赫凶威,也讓他們真正明白了這耀州軍的鐵律。
耀州軍是沈冽一手帶出來的私軍。
主將的意志,便是全軍的意志。
待執法隊離去,四人齜牙咧嘴地趴在篝火旁的草墊上。
慕容延釗這才將帳內沈冽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等右衛大將軍王景崇?到了陝州原地紮營?」石守信摸著生疼的屁股,滿臉錯愕。
其餘兩人也是一頭霧水,但經了這十軍棍的敲打,再無人敢出言非議,只能將這滿腹的狐疑生生咽下。
其實,沈冽這番令人費解的拖延與等待,若是從欲拿下長安的角度來看,便是合情合理了。
為何要等王景崇?
為何要在陝州這等咽喉之地按兵不動?
皆是因為長安。
長安乃李唐百年舊都,城池堅固,牆高池深。
趙匡贊雖交出兵權入京,但留在長安的晉昌軍尚有萬餘人。
可若是趙思綰真的反了,沈冽憑什麼去平叛?
他手中只有一軍之力,耀州軍滿打滿算不過兩千五百人。
用兩千五百人去強攻一座萬人據守的百年堅城,無異於以卵擊石。
蟻附攻城,十不存一。
他的這點家底,連長安的護城河都填不滿。
所以必須借勢。
朝廷派右衛大將軍王景崇去鳳翔,名為迎接回鶻使團,實為監視鳳翔節度使侯益。
王景崇代表的是大漢天子的威儀,是朝廷的正統。
根據沈冽記憶中的時間線推演:孟蜀大軍此次出川,聲勢浩大。當王景崇抵達陝州地界之時,蜀軍的前鋒便會正好兵抵終南山腳下。
而當王景崇行至長安之時,蜀軍的主力便會徹底開進秦川平原。
王景崇手下兵馬不多,面對數萬蜀軍,必定驚恐萬狀。
而他身為大漢右衛大將軍,在此情況之下,自然也不敢退縮。
屆時,沈冽率領的這支耀州精銳,便成了王景崇唯二的救命稻草。
另一根嘛,自然是城中趙匡贊留下的牙兵。
一旦王景崇開了口,沈冽便有了名正言順的藉口。
到了那時,他不僅是順義巡檢使,更是護衛天子欽差的功臣。
只要擊退蜀軍、或者與蜀軍形成對峙後,這支力挽狂瀾的耀州軍,便可理直氣壯地以「戰後休整」為名,穩穩駐紮在長安城內。
一旦入城,主動權便徹底易手。
至於進了這李唐舊都之後,這休整究竟要休整多久,何時才肯離開,那便只有沈冽手中那柄橫刀說了算了。
這便是沈冽的陽謀。
以靜制動,借朝廷的勢,破長安的局。
半月之後,陝州城外。
右衛大將軍王景崇端坐在馬背上,縱馬越過一道土坡,目光直直望向西面。
「將軍,再往前三十里,便是陝州城了。」右衛將軍齊藏珍策馬趕上,在旁稟報。
「傳令下去,全軍越過陝州,不進城休整,繼續向西急行軍。」王景崇點點頭,隨即下達軍令。
齊藏珍有些遲疑。
「連日急行,弟兄們已經疲乏。若不修整,萬一前方遇敵,恐戰力不濟。」
王景崇轉頭看向齊藏珍,神容嚴肅。
「沒有休整的時辰了。軍報你我皆看過,蜀將何重建率軍數萬,已經出了大散關。
侯益那老賊在鳳翔閉門不出,態度首鼠兩端,趙匡贊棄城入京,長安城內群龍無首。
咱們這趟去鳳翔迎回鶻使團是假,鎮撫關中才是真。」
「蜀軍若順著渭水東進,直撲終南山,長安便危在旦夕。
長安若失,關中平原便徹底向蜀軍敞開大門,我們帶了三千右衛禁軍,這點兵馬放在平原野戰,不夠塞蜀軍的牙縫。
必須趕在蜀軍主力抵達之前,進駐長安城,依託堅城,主動出擊,方能保關中不失。」
王景崇是個知曉兵略的,他並不懼怕與蜀軍交戰,但他清楚手中籌碼的輕重。
三千步卒,長途跋涉,若是去晚了,只能面對一座城頭插了蜀旗的敵城。
正說話間,前方探路的斥候飛騎回報。
「啟稟將軍!前方十里處發現一座大營,扎在官道北側。」斥候單膝跪地。
王景崇勒住韁繩,眉頭擰起。
「何處兵馬?陝州的地方守軍?」
「回將軍,看旗號並非陝州守軍。營門懸掛耀州大旗,營內多有戰馬,觀其甲冑,皆是精銳重騎。」
王景崇與齊藏珍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愕。
耀州軍,沈冽。
「他出京比我們早十數日,全員騎兵,本該早就抵達耀州才對,為何會在陝州外紮營?」齊藏珍滿是不解。
王景崇思索片刻,一抖韁繩。
「去看看便知。」
王景崇領著親衛,脫離大隊步卒,策馬奔向耀州軍大營。
進入營區,王景崇的目光被校場上的景象吸引。
戰馬膘肥體壯,全無長途行軍的疲態,兵卒氣力充沛,動作整齊劃一。
王景崇在軍中多年,深知騎兵的調養最耗心血。
沈冽這支兵馬,戰力不僅沒有因為行軍而損耗,反而養得極其鋒利,隨時可以投入一場惡戰。
中軍大帳前,沈冽迎了出來。
「王將軍。」沈冽抱拳見禮。
「晏昭,你這行軍速度,可是慢得出奇啊。」王景崇回禮,直接出言試探。
沈冽側身讓客,請王景崇入帳。
「雖說兵貴神速,但耀州軍終究底子薄了些,這一路走走停停,全當是給戰馬養膘,給弟兄們蓄力。」
沈冽答得隨意。
王景崇走進大帳,在客座坐下,他看著沈冽,並不相信這套說辭。
「養精蓄銳是好,但如今蜀軍前鋒已至終南山,長安危在旦夕。
你這順義巡檢使倒在陝州城外練兵,若是朝廷追究下來,畏戰不前的罪名,你擔待得起嗎?」
王景崇切入正題。
沈冽在主位坐下,楊廷從旁遞上茶水。
「將軍想必也是收到了關中的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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