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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弒兄

2026-10-15 03:22:25 作者: 應照梨棠

  第117章 弒兄

  「將軍明鑑,耀州軍滿打滿算五百騎,關中局勢糜爛,蜀軍出關,鳳翔節度侯益按兵不動。

  我這五百人孤軍深入,擋不住何重建的數萬大軍,也叫不開京兆府的城門。」

  「我在陝州,便是等大將軍的兵馬。」

  王景崇看了一眼立於他身後的齊藏珍,兩人對視一眼,便是懂了沈冽的意思。

  沈冽這是在借勢。

  五百重騎是破陣利刃,但缺乏步卒掩護和朝廷的大義名分,在關中寸步難行。

  「你倒是誠實。」王景崇此時心下疑竇已消。

  「何重建數萬大軍翻越秦嶺,糧草轉運不濟,必求速戰。

  侯益在鳳翔按兵不動,蜀軍若要威逼關中,絕不會去啃鳳翔的硬骨頭,定然會取道直撲長安。」

  

  「長安若失,關中平原無險可守,大漢西線徹底崩盤。」王景崇看向沈冽,拋出自己的戰略。

  「我們不能等蜀軍到了長安城下再做計較,防守那是死路一條,必須主動出擊。」

  「將軍欲作何部署?」沈冽問。

  「先入長安,穩住後方。再出兵子午谷。」王景崇定下基調。

  齊藏珍在後方聽得心驚,出言提醒。

  「大將軍,子午谷險峻狹長。蜀軍若從漢中出兵,必走此道。我們在子午谷口迎敵,兵力懸殊....」

  「兵力懸殊,才更要利用地形!」王景崇打斷齊藏珍。

  「何重建若取長安,子午谷是必經之路。谷中道路狹窄,蜀軍數萬人馬施展不開,只要我們搶先一步進駐長安,隨後發兵堵住子午谷北口。

  蜀軍出谷,出多少我們殺多少。他的兵力優勢便蕩然無存!」

  說完之後,王景崇倒是不再言語,只是定定看向沈冽。

  「其實倒是不必擔心兵力的問題。」沈冽見狀,也是迎上後者的目光,沉聲道。

  「王將軍帶了這些禁軍,再加上我這五百重騎,我們合兵一處便是。」

  「可這加起來也不過三千五百餘人,怎得夠抵抗那數萬大軍?」齊藏珍直接出聲道。

  沈冽則是點點頭,繼續道:「若是只有這些人馬,確實是只能守城靜待朝廷大軍,可將軍別忘了,那長安城中還有晉昌軍在。」

  「不若我們先行進駐長安,由王將軍接管長安事宜,收編晉昌軍,待整合完畢再出城與蜀軍決戰,此乃保全關中的唯一上策。」

  王景崇聽罷,也是眼中一亮。

  他原本還在盤算著如何向沈冽借兵,未曾想沈冽的想法竟與他完全一致。

  「晏昭此計,正合我意。」王景崇站起身,神色振奮。

  「事不宜遲,蜀軍隨時可能越過終南山。你即刻下令拔營,我們兩軍匯合,日夜兼程,直撲長安!」

  沈冽起身,面向王景崇一禮。

  「固所願也,耀州軍上下,願聽大將軍調度。」

  軍令傳下。

  耀州軍大營迅速動了起來,帳篷收攏,輜重裝車。

  五百士卒翻身上馬。

  兩個時辰後,耀州軍與右衛禁軍在官道上合流,打出了右衛大將軍的旗號,浩浩蕩蕩地向西急行軍。

  大梁城,左衛上將軍府。

  劉承訓披著一件狐裘,伏在案前,案上堆著半尺高的奏疏。

  硃筆剛要落下之時,他只覺喉嚨一陣癢意,隨即拿起絹帕捂住嘴,劇烈咳了起來。

  整個胸腔隨著咳聲震顫,似要將五臟六腑盡數咳出。

  攤開的絹帕上,多了一團暗紅血跡。

  這幾日,劉承訓咳血的頻次越來越密。

  他清楚,自己這副軀殼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這時,門外傳來內侍的通報。

  「大殿下,二殿下來了。說帶了補藥,來探望殿下。」

  劉承訓擱下硃筆。

  「進。」

  門扉推開,劉承祐穿著紫衫,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跨過門檻。


  食盒裡放著一碗熱湯,李業尋了隱秘郎中,在這補湯里加了催發氣血的猛藥。

  本就虛耗過度的人喝下,不出三日便會油盡燈枯。

  他回身將門關嚴,隔絕了外頭的風聲。

  「大哥。」劉承祐上前,將食盒擱在案側。

  「夜深了,怎麼還往外跑。」劉承訓指了指對面的坐榻。

  劉承祐點頭坐下,他伸手揭開食盒的蓋子,端出一隻瓷碗。

  碗底墊著厚布,藥湯還冒著騰騰熱氣。

  「聽聞大哥連日咳血,我心中難安。」劉承祐端起藥碗。

  「弟在府中尋了個偏方,能固本培元,專治大哥這等氣血兩虧的沉疴。我親自在藥爐旁盯著熬的。」

  劉承訓沒有立刻接碗,只是抬眼直視劉承祐的雙目。

  劉承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視線錯開,避過了兄長的目光。

  劉承訓心中一笑。

  果然,這從小看著長大的胞弟,心裡藏不住事。

  那點慌亂與掩飾,在劉承訓眼中無所遁形,他知道這碗藥里藏著什麼。

  現在的他大可立刻擲杯呼救,門外的衛士會瞬間沖入,將劉承祐拿下。

  只需一句話,便能清除這個野心勃勃的弟弟,將大漢的皇權徹底收攏。

  但他沒有。

  因為大漢經不起折騰。

  若他今日拆穿劉承祐,劉知遠必受重擊,父子相殘,兄弟閱牆。

  朝中大臣必將分裂站隊,藩鎮節度會趁勢坐大,甚至起兵清君側。

  這剛剛建立的漢室江山,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中原大地將再次淪至軍閥混戰。

  既然人終究要死,何不將這條命,化作這亂世的最後一塊墊腳石?

  「二弟。」劉承訓開口。

  「關中那邊來了急報,蜀軍前鋒到了終南山。王景崇和沈冽,已經合軍前往長安城了。」

  劉承祐端著藥碗的手定在半空,他沒料到劉承訓在這個當口,談起的竟是軍國大事。

  「沈進長安,必會奪晉昌軍的兵權。」劉承訓繼續說,「關中的局,算是穩住了一半。但大漢的隱患,不在關中,在這大梁城內。」

  「我身子弱,強撐著這監國的擔子,每日如履薄冰,我怕自己若是倒了,底下那些驕兵悍將壓不住,這大漢的天下會亂。」

  「大哥,國事有父皇,有樞密院。你先趁熱把藥喝了。」劉承祐將藥碗往前遞了遞。

  劉承訓不為所動。

  「你自幼要強,弓馬嫻熟。我總想著,等我這副殘軀熬不住了,這擔子便交給你。

  可你性子急躁,聽不進勸,又容易受旁人蠱惑,我不放權,是怕你鎮不住楊邠、史弘肇那些老將,怕你把這劉家的江山折騰散了。」

  劉承祐聽著這些話,心頭一緊。

  「大哥現在說這些作甚。喝藥吧,涼了藥效便失了。」

  「你性子急躁,行事偏激。登基之後,切記戒急用忍。」

  劉承訓搖搖頭,只是繼續交待道。

  「你記住,當了皇帝,便不能再做皇子時的意氣之爭,殺人解決不了國政。

  郭威是社稷之臣,你需重用,亦需安撫,切不可逼他太甚。

  史弘肇雖跋扈,但他能鎮住禁軍,也不可輕易奪他的權。」

  劉承訓喘了口氣,胸口起伏。

  「至於沈冽,他是一把快刀,他去關中,定會掀起血雨腥風。

  你留著他,讓他去北邊抵抗遼軍也好,讓他去南邊攻打蜀軍也罷。

  官職亦是不必吝嗇,哪怕是兩鎮節度,給他也不是不行。

  但你絕不可讓他領兵回京!」

  說完這些,劉承訓伸出手,接過了那隻瓷碗。

  劉承祐見他接藥,心跳驟然加快。

  「二弟。」劉承訓端著藥,沒有立刻喝,「這碗藥喝下去,這大漢的江山,就交到你手裡了。」

  劉承祐大震,他抬頭對上劉承訓的視線。

  劉承訓那清明的眼神明白無誤地告訴他:我知道這是什麼藥,我知道你想幹什麼。


  恐慌、內疚、震驚,在劉承祐心中瘋狂交織,他伸出手,想要奪回那隻藥碗。

  「大哥!別...」

  劉承訓抬手擋開劉承祐的動作,仰起頭,將那碗烈藥,一飲而盡。

  「藥有些苦。」劉承訓拿絲帕擦拭著唇角。

  「你想要,我給你。」劉承訓看著他,「我不揭穿你,是不想讓父皇傷心,是不想讓大漢陷入內戰。

  我用這條命,換你一個名正言順的繼位之局,你不要讓我的心血白費。」

  「夜深風寒,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不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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