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三斧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塊細棉布,做最後的拋光。
聽見腳步聲,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來了。看看吧,滿不滿意?」
沈硯走上前,手掌貼著嬰兒床的護欄滑了一圈,護欄的間距卡得極准,邊緣全倒了圓角,沒有一點磨手的感覺。
「底座這搖杆,我費了不少心思。」魯三斧走過來,伸手在床沿上輕輕推了一把。
嬰兒床順著底部的弧形彎木,平穩地左右晃動起來,不但沒有一點雜音,重心更是穩穩噹噹。
「再看這推車。」魯三斧走到推車後頭,捏住靠背兩側的木栓,順著滑槽往下一壓,原本立著的靠背穩穩地放平。
他鬆開手,「卡槽里我做了暗齒,五個檔位,想調多高調多高。只要木栓卡進去,大人站上去都踩不塌。」
沈硯看著這精巧的活榫,暗自叫了聲好,這老手藝人的本事,確實對得起那三十塊錢的要價。
沈硯聞著那股天然的蜂蠟香,心裡更是踏實,這東西不但防潮防蟲,還隨便小孩子啃咬,根本不怕中毒。
「您這手藝沒得挑。」沈硯從兜里摸出兩張大黑十遞了過去,「這是剩下的二十塊尾款,您收好。」
魯三斧接過錢,仔細打量了沈硯兩眼。
「你這人辦事痛快。」他把錢捲起來,「你說的那幾個要求有點意思,以後這物件要是磕了碰了,或者木頭走形需要保養,隨時來找我,不收你錢。」
「真有需要,我肯定不跟您客氣。」沈硯拱了拱手。
沈硯沒耽擱,直接出了胡同,在街口雇了一輛板車。
他和大爺合力把嬰兒床和小推車搬上板車,拿麻繩固定好,一路朝著南鑼鼓巷騎去。
剛拐進南鑼鼓巷的胡同口,正巧碰上提著網兜往裡走的何雨柱。
這會兒正是下午,胡同兩旁的青磚牆被烤得發燙,何雨柱身上穿著件背心,肩膀上搭著條濕漉漉的毛巾,手裡的那個網兜里裝著幾根黃瓜和豆角。
他聽見板車軲轆壓過青石板的悶響,抬頭一瞅,正瞧見推著自行車的沈硯。
「喲,沈叔!」何雨柱趕忙迎上前打招呼。
他剛一湊近,視線立馬被板車給勾住了,上面用粗麻繩固定著兩件木器。
一件看著像個小床,底下帶兩根帶弧度的彎木頭;另一件帶著四個小木輪,還有個靠背,兩件東西雖然都沒刷漆,但木紋細密,看著就講究。
「沈叔,您這是淘換的什麼稀罕物?」何雨柱抬手指著板車,「這看著可夠沉的,打磨得真滑溜。」
沈硯單腳撐著自行車,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找老木匠定做的,給孩子用的,一張嬰兒床,一輛嬰兒車。」
何雨柱聽完愣了一下,嬰兒床?嬰兒車?
他湊近了打量,伸手在木料上摸了一把,他在四九城也算見過些世面,可還真沒聽說過誰家孩子用這玩意兒。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當年他妹妹何雨水剛生下來那會兒,何大清拿破棉襖把雨水往裡頭一裹,直接往炕上一塞,這就算完活。
後來雨水大了一點,會爬了,怕她掉下炕,何大清就在房樑上拴了根粗麻繩,底下拉個柳條編的籃子,把雨水往裡一扔,那破籃子在半空直晃蕩。
這四九城的孩子不都是這麼養大的嗎?這帶輪子的小推車,還有這造型奇特的嬰兒床,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沈叔,您對秦嬸肚子裡的孩子,那可是真下血本啊。」何雨柱直咂巴嘴。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推車的大爺熱得直喘粗氣,拿毛巾一個勁兒地擦汗。
何雨柱二話不說,把菜兜子往沈硯車把上一掛,擼起袖子就搶上前解麻繩。
「沈叔,您別沾手了,這天兒太熱,別再給您累著。」說完沖推車的大爺揚了揚下巴,「大爺,咱爺倆搭把手,給抬進去。」
「柱子,這楸木分量不輕,你悠著點。」沈硯退開半步。
「您瞧好就行了,顛勺練出來的力氣,還對付不了兩塊木頭?」
何雨柱雙手摳住嬰兒床底座,猛地一發力,跟大爺一前一後,抬起嬰兒床直奔九十四號院。
「大爺,您慢點,過門檻了,抬高點,千萬別磕了底座。」何雨柱咬著牙,憋著一口氣,硬生生把實木的嬰兒床舉高了半尺,穩穩跨過門檻。
何雨柱和大爺按照沈硯的指點,靠著向陽的窗戶根兒輕輕放下,緊接著兩人又返身出去,把那輛小推車也搬了進來。
沈硯從兜里掏出錢遞給板車大爺,大爺千恩萬謝地推著空車走了。
秦雪原本坐在外屋的竹椅上做針線活,聽見動靜,她扶著後腰站起身,跟何雨柱打了個招呼。
她走到窗根下,伸手順著圓潤的護欄一點點摸過去,這嬰兒床比她想像的還要精緻,護欄的木條打磨得溜光水滑,連個毛刺都沒有。
田桂芳端著個搪瓷盆走了進來,繞著嬰兒床轉了一圈,又彎腰看了看底座,伸手在彎木上輕輕一推。
嬰兒床順著那股勁,平穩地搖晃起來,不但沒一點雜音,搖的力度也是剛剛好。
田桂芳直起身,又走到小推車跟前,蹲下身子檢查那些榫卯接口。
滑槽里的暗齒卡得死死的,一推一拉極其順滑,她湊近聞了聞,只有股淡淡的蜂蠟香和木頭味兒。
「小沈,這東西做的真好。」田桂芳拍了拍結實的床沿,連聲讚嘆,「這錢花得一點都不冤,值!」
沈硯靠在門框上笑著點了點頭,「小雪,你慢慢看,看看還缺點什麼墊子被褥的,回頭讓田姨給縫上。」
說完,沈硯看了一眼還站在旁邊抹汗的何雨柱,「柱子,出來喝口水,歇會兒。」
何雨柱應了一聲,跟著沈硯走到外屋的八仙桌旁坐下。
沈硯拿過一個粗瓷大海碗,滿滿當當地倒了一碗紫紅色的酸梅湯,推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早就渴了,他端起大海碗,仰起脖子,「咕嘟咕嘟」一口氣灌下大半碗。
冰涼酸甜的湯汁順著嗓子眼一路涼到胃裡,把那股子暑氣壓下去大半。
「舒坦!」何雨柱放下碗,拿手背一抹嘴,打了個長長的飽嗝。
他忍不住沖沈硯豎起大拇指,「沈叔,要不說還是您講究呢,那兩件東西,擱以前,那得是王公貴族家的少爺才能用上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