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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婚禮

2026-09-23 09:48:27 作者: 羋黍離

  第111章 婚禮

  講完公事,苟政語氣一緩,沖呂光微笑道:「此番回京,順便把婚禮辦了!對朕給你指的這門婚事,可還滿意?」

  迎著苟皇帝那笑吟吟的目光,呂光那副幹練頓時消退,臉上竟多了幾分羞臊,跪拜道,感激地說道:「公主芳名,臣在長安時,便有所聞。然,以臣之鄙薄,如何敢尚公主?」

  「嗬嗬!」見其狀,苟皇帝笑了笑:「還在朕面前裝模作樣,你若真覺得配不上陽平公主,朕換一人就是!」

  一聽這話,呂光面上閃過一抹尷尬,立刻表示道:「陛下,不敢欺瞞陛下,得知陛下指婚,臣心中實在歡喜!」

  見其反應,苟政又笑了笑,擺手示意他起來,稍加沉吟,交待道:「準備成婚吧,韋逞他們那干學士重定六禮,此番就按照新禮來,把禮數做足!去禮部,讓他們派人配合!」

  「諾!」呂光趕忙拜道。

  古之昏禮有六,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不過在戰亂頻仍的年代,那一套太繁瑣了,對士民百姓來說,也過於奢侈。

  因此,多年以來,不論官民,婚嫁之事,禮儀從簡。哪怕到成化二年,關中已然安定多年,民間成婚,流程仍然十分簡化,普通的編戶齊民,也僅行「拜時之禮」,也就了事了,而更底層,連拜時之禮都省了。

  這些年,韋逞等臣,一直在整理、完善秦禮,以定軌物,婚禮也在其中。

  禮,是天下的秩序,是維護社會治安、鞏固苟秦統治的軟實力,對這方面的認識,苟皇帝越發深刻,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相反十分支持韋逞等人。

  不過,在婚禮之事上,還是加了幾條批註。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六禮過於繁瑣,非平民所能承擔,於大環境也不符。

  

  因此規定,宗室、爵關內伯以上、將臣三品以上,婚嫁行六禮,以下行四禮,編戶齊民、府兵、百工及奴婢,行拜時之禮。

  規定清晰而明了,但階級的金字塔,也由此變得更加牢不可破......

  「陽平郡主乃故弘農王之女,雖是女子,但見識不俗,頗曉禮義,為朝廷,也犧牲甚多!」稍加醞釀,苟皇帝又交待道:「成婚之後,你要善待她,若讓她受了委屈,朕不放過你!」

  「請陛下放心!」呂光挺直腰杆,正色道,就差當場立誓。

  苟皇帝想了想,又輕笑道:「你父不幸卒於西域,是朝廷偌大損失,朕深以為憾。此番,朕給你指婚,睢陽王將給你們證婚,也算慰勞忠烈了!」

  聞之,呂光滿臉感動,眼睛都紅了,誠懇拜道:「陛下天恩,臣當結草銜環以報之!」

  聽其言,苟皇帝頓時啐了一聲,盯著他道:「朕以你尚公主,豈是為了你的感激?你未婚,她未嫁,年歲合適,且認為你呂光是個良配,僅此而已!」

  略作停頓,苟皇帝又以一種嚴肅的口吻,緩緩說道:「呂光,娶了公主,便是皇親國戚,便是一家人了!但是,今後孰可為,孰不可為,朕希望你腦子要有根弦,給朕繃緊了!」

  感受到苟皇帝突然變化的語氣,呂光心下頓時一凜,從欣喜的情緒中擺脫出來,敬畏地拜道:「陛下教誨,臣必銘記於心,永不敢忘懷!」

  ......

  三月二十八日,依照《新秦歷》,宜嫁娶。

  在經過一套完整而高效的前期流程,呂光與陽平公主苟荻的婚禮,迎來了高潮階段。

  這是一場全城矚目的婚禮,上至權貴,下及黔首,看新鮮的看新鮮,看熱鬧的看熱鬧。

  畢竟,這堪稱是有秦以來,禮制最完整的一場婚禮,甚至是朝廷復禮以來的一根標杆,一塊模板。

  為了迎娶公主,呂光也是跟著韋逞手下的禮官,突擊學習了好幾日,流程更是反覆熟悉。為表重視,將他呂氏多年積攢的家底,都拿出來了。

  甚至於,呂光的兄弟、親族、舊部們,也紛紛出錢、出人,陣仗拉得很大,氛圍搞得十足。

  顯然,這場婚禮,不只是呂光一人的事情,更是呂氏全族的大事。

  自呂婆樓卒後,呂氏的擔子,就壓在呂德世、呂光兄弟倆身上了,不過呂德世襲爵,但遠在西域,而深處關中的呂光,毫無疑問便成為呂氏宗族、舊部們的主心骨了。

  封伯,出鎮上郡,讓人勉強安心,但娶了陽平公主,則為這份安心,又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甭管怎樣,陽平公主都是皇帝的親侄女,皇帝做媒,睢陽王主婚,這種待遇,放眼朝中俊傑,還有誰?

  再者,陽平公主本身也是一代佳人,這筆帳,怎麼算都是不虧的。

  多方因素推動下,也就可想而知,這場婚禮的場面是何等盛大與熱鬧了。

  而觀禮的賓客們,那些苟秦的上層權貴們,也多有感觸。尤其是那些從底層爬出來的功臣勛貴,原本還覺皇帝受那些腐儒蠱惑,搞出一些繁文縟節來,平添麻煩。

  但真正見識完呂光與苟荻的婚禮後,嚮往之情,油然而生,那種儀程的高級,禮節的尊貴,狠狠地戳中了「泥腿子們」的心,原來婚禮,真有這麼多講究。

  當然,這種高級與貴氣,是需要足夠身份、權力以及財力來支撐的。對苟秦的這干功臣勛貴來說,似乎也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常山公弓蚝,在感慨呂光好運的同時,便當眾表示,等他家娶親,也要來這樣一場「高級」的婚禮。

  弓蚝心中琢磨的則是,得去問問皇帝,看能否也攀上一門親。弓蚝可也有幾個兒子,估摸一下年歲,似乎有搞頭。

  長公主苟縈(母鄧妃)年方八歲,與他嫡次子相當,得早點和皇帝提,畢竟,除了一個養女苟芮之外,皇帝膝下就三位公主,還有一位尚在𫄶褓之中。

  可謂僧多肉少,得抓緊時間,免得被別人反應過來。

  呂光不過娶個侄女,說不定還要被克(苟荻婚事坎坷,為人非議,在某些權貴眼中,就是不祥之人),他弓蚝可要為自己兒子,討個真公主......

  暮色已臨,呂府之內,燈火通明,賓客雲集,習習夜風也吹不散那股熱烈。甭管來賓心頭作何想法,但面上的體面,總是要維持的,畢竟,太子與睢陽王,可都在府中鎮著場子。

  呂光兩個長成的弟弟呂他、呂寶,穿梭於賓客之間,替兄待客,別看二人年歲不大,但表現頗為得體。不只呂光,呂婆樓這幾個兒子,都堪稱一時之俊。

  婚宴幾乎擺滿了整個府邸,但整場宴會的中心,無疑在正堂中,睢陽王苟雄毫無疑問居主座,太子苟捷都只能老實地敬陪其座。

  太子苟捷此番,是代表帝後前來祝賀,所謂過猶不及,苟皇帝終究沒有親臨婚禮。但眼下的規格,已然足表重視。

  而居下首坐著的,便是苟恆了,嗯,庶人苟恆。苟荻成親,於情於理,他這個做兄長的,都該放出來參加,更何況,如今苟雄是宗正,這個理由,足夠他操作。

  不過,與堂間歡樂喜慶的氛圍,苟恆略顯沉默,多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畢竟才被放出來,還未從圈禁的狀態擺脫出來,過去幾個月,對苟恆來說,可謂是他人生所遇第一大挫折,遠比當年父母雙故,流離亡命,還要嚴重。

  或許,到了眼下,苟恆仍然不解,仍然心有不甘,殺區區一個乞伏司繁,竟然害自己丟了爵位,甚至險些害了性命,於先父英靈更有辜負。

  這些都化作重重壓力,朝苟恆擠壓而來。

  到了苟荻婚禮上,感受著這歡愉的氛圍,心頭則更冷,時至如今,他都不知自己,究竟是接受不了苟荻被乞伏司繁那等胡虜糟蹋,還是單純不願看妹妹出嫁。

  苟恆身上那股不對勁的氣場,不自覺散發出來,也影響著周邊的氛圍。臨洮侯苟范和他坐在一起,還嘗試調動他的情緒,但反應寥寥,甚覺尷尬。

  苟雄在主座,見其狀,面露不悅,輕咳一聲,道:「石久,今日是你阿妹大喜之日,抬起頭來,高興點,你這個兄長,當為表率,招呼賓客,多吃幾杯酒!」

  苟恆抬頭,與苟雄對視著,麵皮抽搐幾下,但在苟雄那充滿威勢的眼神下,還是強顏一笑,舉杯狠狠悶下一口酒。

  又自斟一杯,深吸一口氣,起身招呼著堂間的主賓們,表示感謝。

  然而,那股子鬱憤,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只需仔細觀察,總能窺出一點端倪。

  苟雄見了,也是眉頭微蹙,心頭微沉。

  「皇伯,瑞臨敬你一杯!」太子苟捷的主動舉爵,奶茶在爵中晃蕩,將苟雄的思緒扯了回來。

  苟雄既然愛護家人、子弟,自不會把苟捷排除在外,而況這是當今太子,帝國未來的接班人,自然更添幾分重視。

  扭頭,見苟捷那彬彬有禮、從容有度的模樣,苟雄心中則更喜,苟恆帶來的那點鬱悶,都消散不少。

  「殿下,請!」苟雄笑應道。


  此時,呂府後院,張燈結彩、滿目喜慶的婚房內,在紅燭柔光的見證下,新婚夫婦已然完成合卺之禮。

  房內,錦榻邊,苟荻一身喜服,淡定地坐著,呂光已然褪去禮袍,雙手抱懷站在一旁。

  燭光打在苟荻臉上,映得那張清麗極妍的面孔,更添魅力,尤其是那份尊貴與從容,看得呂光心臟不住跳動,濃烈的熱潮,一股一股涌過,一雙手心,都緊張地冒汗。

  感受著呂光那灼熱的目光,苟荻仰面,目光平和地看著他,露出如水的笑靨:「夫君可曾看夠?」

  聞聲,呂光回過神,有些尷尬,但又很快反應過來,這已是他髮妻,有什麼不好看了。

  心神一定,呂光微笑應道:「公主絕代芳華,光如何看得夠?娶得公主,實為呂光之大幸!」

  「洞房花燭之夜,難道夫君,準備如此看一夜?」苟荻溫婉一笑,又問道。

  聞問,呂光不由一愣,但見苟荻那淡然的模樣,心頭更是一股熱潮湧過。

  呂光自然不是雛兒,只是被苟荻的坦然搞得有些不自信,再加她的身份......身份,實則是最好的催情劑,遠甚於容顏。

  怎麼都是沙場縱橫、死人堆里滾過的將臣,這洞房之夜,難道還能讓苟荻占據主動?

  於是,在揖手沖苟荻一禮之後,呂光不客氣起來......

  夜更深了,呂府的婚宴也進入尾聲,賓客離席,喧囂漸止。太子苟捷與睢陽王苟雄離席比較早,一個回宮,一個回府,走的時候,苟雄還專門把苟恆叫上。

  暮春之夜下,叔侄倆同車而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在街坊之間,格外清晰。

  叔侄對坐,久久不語,苟恆悶著腦袋,並不掩飾他不佳的情緒,苟雄則面色陰沉,略顯不悅。

  終於,還是苟雄開口,有些怒其不爭:「石久,你今日表現,太讓我失望了!這是汝妹婚禮,你是半個主人,焉何以苦臉示人?

  宗正寺內圈禁數月,難道把你的意志全部消磨乾淨了?這點打擊,都扛不住?」

  面對苟雄的斥責,苟恆微低著頭,只是麵皮抽了幾下,沒有接茬。

  見狀,苟雄語氣沒有更加嚴厲,但帶上了幾分痛心疾首:「當初,為了你的事,我不惜與陛下力爭,豁出一切,也要保你。

  哪怕得罪陛下,鬧得兄弟離心,也不曾後悔。然而,若你就此沉淪,一蹶不振,那算我看錯了人......」

  「叔父!」聽苟雄這麼說,苟恆終於動容了,抬眼看著這位掏心掏肺的叔父,鄭重道:「我會振作的!」

  「我現在不聽你如何說,只看你如何做!」苟雄冷冷道,「首先給我振奮精神,爵位沒了,你還姓『苟』,不要辜負了這個姓,更不要再折損你父英名!」

  聞之,苟恆深吸一口氣,抱拳一禮,沉聲道:「諾!」

  「只是,我如今能做什麼,如何做,還望叔父指點!」苟恆又輕聲道。

  對此,苟雄沉吟少許,道:「陛下有意讓你到西域戍邊,既為贖罪,也做歷練!我原本還覺過了,如今看來,該放你出去,接受一些真正的考驗。

  此番既然出來了,也不必再回宗正寺圈著了,明日我即上表,讓你隨赴高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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