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人選定誰,最關鍵的還是易中海能鎮得住場面。全院除了他,誰能在賈張氏撒潑的瞬間吼一嗓子把她壓回去?
秦淮茹手裡的針線活停了一下,眨了眨眼,顯然是沒有想到這一層。
她琢磨了幾秒鐘,忽然瞪大了眼睛,用胳膊肘頂了頂王業:「你是說……易中海和賈張氏?他們倆?」
她像是被這個念頭給驚著了,又覺得不太可能,搖了搖頭,「不能吧?易中海那人看著挺正派的,賈張氏可是個寡婦……」
「寡婦怎麼了?」王業淡淡地笑了一下,「正因為是寡婦,院子裡才需要一個能替她撐腰的人。」
「賈東旭他爹死得早,家裡沒個頂樑柱,賈張氏一個人把東旭拉扯大,靠的可不只是會撒潑。」
「你仔細想想,這些年院子裡誰幫賈家幫得最多?修房頂、介紹工作、過年過節的接濟,都是易中海。」
「賈張氏那個性子你是知道的,占便宜占慣了的人不會說好聽話,可她偏偏逢人就夸易中海仁義。這裡頭,有感激,有依賴,有沒有別的成分?」
他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過年時大年三十,全院都在守歲,前院有人放炮仗。」
「棒梗那時候才剛出生不久,跑出來看炮仗踩到冰上摔了一跤,當場就哭岔了氣。」
「賈張氏衝出去把棒梗抱起來的時候,第一個從屋裡跟著跑出去的鄰居是誰?是易中海。」
「他連棉襖都沒來得及穿,裹著件單衣就跟著一起奔了兒童醫院。」
「賈東旭第二天帶了黃桃罐頭去給易中海拜年,易中海擺著手說了句『院裡哪家孩子不是咱們的孩子』。你想想,他對誰的孩子都沒這麼上過心。」
秦淮茹聽得,愣住了神。她平時觀察也算是仔細的,院兒里的大小閒話她都門兒清,但王業說的這些細節,她還真沒有留意過。
他把這些看似雞毛蒜皮的小事串在一起,一下子就勾勒出了一幅藏在人前的暗線圖。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這幾年院裡的一些細節,好像確實有幾分意思——每次院裡分什麼東西,易中海總是先把賈家的那份留出來;
賈張氏跟人吵架的時候,易中海雖然嘴上勸架,但拉偏架的時候明顯是向著賈家的;
就連棒梗的名字,據說都是易中海隨口提了一句,賈東旭就拍板定了。
「那聾老太太,又為什麼這麼高興?」秦淮茹追問道。
「因為易中海,能給她養老。」王業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
「聾老太太無兒無女,這些年全靠自己撐著。但她也知道,再硬朗的身子骨也經不住歲月。」
「易中海當她是一大爺,他又是院子裡的頭號孝子——他娘活著的時候他伺候了十幾年,端屎端尿從不假手於人,這事你打聽打聽,老街坊們沒有不知道的。」
「聾老太太看在眼裡,才在大會上第一個推他。這不是一時興起,是早就盤算好的。」
然後他收回目光,笑了一下:「所以你看,這院子裡最開心的人肯定是聾老太太和賈張氏。」
「易中海當上管事大爺,不是這兩個人最開心,還能有誰?」
「還有,易中海自己。」秦淮茹點頭表示贊同,「做了院裡的一大爺,雖然沒有工資,但卻掌握了管理大院的話語權。」
「其他街坊們雖然沒有利益需求,但是院裡有了三位大爺管事,這院裡總歸也能更太平些。」
兩人正說著,兒子抱著那本翻了不知多少遍的小人書從裡屋跑了出來,嚷嚷著要聽故事。
王業笑著把他撈到腿上,翻開小人書,指著上面的畫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他聽。
這一幕落在外人眼裡,就是一對尋常的小夫妻帶著孩子燈下閒話,溫存而又平常。
東跨院的夜,已經深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細長的銀線。
兒子已經在裡屋的小床上睡熟了,偶爾翻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一句夢話。
王業靠在床頭,手裡翻著一本從白玉京帶回來的功法心得,就著床頭燈柔和的光線看得專注。
秦淮茹洗漱完畢,披著一件半舊的碎花棉睡衣從外間進來,輕手輕腳地關上了臥室的門。
她在床沿坐下來,卻沒有馬上躺下,而是側著身子,一隻手無意識地撥弄著枕巾的流蘇。
王業起初沒太在意,翻了兩頁書才發現她還坐著,便合上書放到床頭柜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側臉——她垂著眼睛,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臉上有一種他不太常見的神情。
不是那種藏不住話的興奮,也不是那種受了委屈的委屈,而是一種欲言又止的、在心底盤桓了許久才終於要浮上來的鄭重。
「業哥,我想跟你說個事。」秦淮茹抬起頭來,語氣比平時慢了些,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過才放出來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讓王業攬自己的肩膀,而是轉過身來面對著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坐姿端端正正的。
「什麼事,這麼嚴肅?」王業感覺到了她的認真,也坐直了身子,手從她肩上移下來,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有點涼,指尖微微發緊。
「你之前說的易大爺和賈張氏那檔子事,我想了好幾天。」
秦淮茹抬眼直視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哭鬧的意思,卻有一種極為難得的認真和坦白。
「剛開始聽著像是編排人,可後來我靜下來一琢磨,忽然就想到了自己。要是你只對我一個人好,那當然最好。」
「可我也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有你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這些事,這些路,不是我一個人能陪得了的。」
王業握著她手的力道微微緊了一下。他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急於解釋什麼,只是看著她,等著她把話說完。
秦淮茹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把壓在心頭的一塊石頭搬開了,語氣反而比剛才輕快了幾分:
「所以我想好了。既然是這樣,那我想見見你外面的那些……姐們。我不想蒙在鼓裡,等哪天街上碰到了還裝著不認識。」
「我想當面見見她,把話說開。好歹知道彼此長什麼樣,知道彼此是什麼樣的人。」
「業哥,我跟她們碰面,看她們怎麼說。你就當是給我們行個方便,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