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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新院子

2026-05-28 16:09:20 作者: 皓月真人

  方老闆介紹的那間四合院,位置在南池子大街往東的一條胡同里。

  這條胡同不寬,兩輛三輪車錯車都得小心翼翼地收起一側的車把,但勝在鬧中取靜。

  往南走一刻鐘就是東安市場,往西走半條街就是故宮的東華門,站在胡同口踮踮腳,能看見紫禁城金燦燦的琉璃瓦在秋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王業沒有騎自己那輛飛鴿自行車來,而是特意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中山裝,戴了頂藍布帽子,把帽檐壓得低低的。

  他從一輛三輪車上下來,不緊不慢地踱進了胡同。

  雖說這個年代房產交易還沒有後來那麼多條條框框的限制,但低調總是沒錯的。

  更何況他買這些院子,為的不是眼下的享受,而是幾十年後的布局——這個時候的四九城,還沒有「房地產」這個概念。

  四合院在大多數人眼裡不過是一堆上了年頭的磚瓦房,冬天漏風夏天漏雨,遠不如公家分配的樓房來得讓人羨慕。

  但王業心裡清楚,這些占據著皇城根下黃金地段的院子,每一座都是不可複製的稀缺資源。

  用幾百塊錢買下來,留到改革開放以後,價值翻個幾千倍都是往少了算。

  

  方老闆已經在胡同口等著了,這位方老闆名叫方秉成,四十來歲,瘦長臉,戴一副圓框眼鏡。

  他穿著藏藍色的棉袍,手裡攥著一串鑰匙,是前門大街一帶小有名氣的房屋牙紀。

  早年間他在琉璃廠倒騰古玩,後來古玩生意不好做了,就轉行做了房產中人。

  哪家要賣房,哪家要買房,他心裡都有一本帳,人脈廣、路子熟,在這行里混了十幾年,也算是半個老江湖了。

  王業是通過蔡全無的關係找到他的——蔡全無雖然悶聲不響,但這些年在大柵欄蹲著,三教九流的人認識不少,方老闆就是其中一個。

  王業讓方老闆幫著留意獨門獨院的四合院,條件很簡單——位置要好,院門一關自成天地,鄰居成分不複雜。

  方老闆接了這單生意之後格外上心,前前後後跑了大半個月,看了七八處院子,都不太滿意,直到今天這一處,他才敢拍著胸脯把王業請來看房。

  「王先生,這邊走。」方秉成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介紹著周圍的情況。

  「這條胡同叫燈籠庫胡同,早年間是宮裡存放燈籠的庫房所在地,住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您瞧這胡同兩邊的院牆,比別處都高出半尺,門樓上的磚雕也比普通民居精緻得多。」

  「現在胡同里住的大多是機關幹部和退休教師,成分乾淨,沒有閒雜人等,派出所的戶籍警每個月來查一次戶口,治安好得很。」

  王業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目光在胡同兩側的院牆上掃過。方秉成說的是實情,這些老胡同的「成分」確實很重要。

  幹部和教師多的地方,治安好,是非少,將來有什麼風吹草動,也比那些魚龍混雜的大雜院好應付。

  方秉成在一扇朱漆斑駁的院門前停下了腳步。他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開院門,側身讓王業先進。

  「王先生,您先請。就是這間院子了——按照您的要求,獨門獨院,一進四合,產權清晰。」

  「原房主是個老中醫,去年過世了,兒孫都在天津工作,沒人願意回來住,就托我把院子出手了。」

  王業邁過門檻,走進了院子。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年輕人,身形修長,面容精幹。

  此人名叫趙大牛,是王業手下諦聽的外勤負責人之一,今天的身份是王業的「秘書」。

  趙大牛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進了院子便一聲不吭地站在月亮門旁邊,目光不露聲色地將整個院子的布局掃了一遍。

  這個細節方秉成沒有注意到——他只當趙剛是個普通的跟班。

  但王業知道,趙大牛此刻正在心裡默記這個院子所有的進出口、視線盲區、牆外建築以及最近的派出所巡邏路線。

  這是,一個標準的四九城一進四合院。院門開在東南角,進門是一道青磚影壁,影壁上的磚雕已經模糊不清了。

  只能隱約看出是松鶴延年的圖案,被歲月的風霜打磨得只剩下一層淡淡的輪廓。繞過影壁,眼前便是寬敞的庭院。

  院子的面積不算很大,三百多平米的樣子,在四九城的四合院裡算是中等偏小的規制,但勝在方正,格局規整,四面房屋圍合得恰到好處。


  正房三間坐北朝南,朱漆的木門已經褪色成了暗紅,門上的銅鎖鏽跡斑斑。

  東西廂房各兩間,門窗尚算完整,但窗戶紙早就破得七零八落,秋風從破洞裡灌進去,發出嗚嗚的輕響。

  院子當中鋪著青磚,磚縫裡長滿了枯黃的雜草,高的都快齊膝了,一看就是至少一年以上沒人打理。

  南牆根下有一棵老棗樹,樹幹虬結粗壯,枝丫上還掛著幾顆乾癟的紅棗,被秋風吹得在枝頭輕輕搖晃。

  棗樹下是一口已經乾涸的水井,井口蓋著一塊厚重的青石板,石板上落滿了枯葉。

  院子的東南角有一個小小的月亮門,通向一個逼仄的夾道,夾道盡頭是一間低矮的儲物間,大概是以前用來堆放煤球和雜物的。

  「這院子多久沒住人了?」王業在院子裡踱著步,一邊看一邊問。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也不急不緩,像是在參觀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地方。

  「一年多了。」方秉成趕緊回答,跟在王業身後半步遠的位置,手指不時地指指點點。

  「老中醫過世之後這院子就空下來了,他兒孫都在天津,一個在紡織廠當技術員,一個在大學教書,都不願意回四九城來住。」

  「偶爾托鄰居幫忙照看一下,可鄰居自己也有日子要過,誰有工夫天天來打理?這不,草都長瘋了。」

  王業走到正房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扇。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開了半扇。

  他站在門檻上往裡看了一眼——屋內空空蕩蕩的,什麼家具都沒留下,只有光禿禿的土炕和斑駁的牆壁。

  天花板上掛著幾縷蛛網,被灌進來的秋風吹得輕輕晃動。

  牆角有一處明顯的漏雨痕跡,黃褐色的水漬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牆根,把牆皮泡得起了一圈圈褶皺。

  他本來還想著能不能在屋子裡找到幾件舊家具撿撿漏——這個年代賣老宅子的人家;

  有時候會把一些搬不走的舊家具一併留下,其中不乏前清遺留下來的紅木老物件。

  可惜這院子空得實在太徹底了,別說紅木家具了,連個杌凳都沒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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