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陰陽兩儀刀
三天,一閃而逝。
這三天裡,得益於修羅之軀恐怖的恢復能力,胸口那道駭人的傷口,現如今已經癒合了。
留下一道粉粉的刀疤,再也看不見森森白骨。
陸沉從床上爬起來,發現床頭放著兵刀。
刀刃被重新盪過了,刃口雪亮,能當鏡子用。
刀柄上的舊纏布也換成了新的,握上去不會打滑。
他穿好衣服,拿上兵刀,走出房間。
顧七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遠處大山,「將帥府的兵刀,你是怎麼得到的?」
「殺了一個兵。」陸沉言簡意賅,把過程都省略了。
顧七聞言沉默片刻,忽然發聲說道:「殺兵?」
「讓我見識一下,你都會些什麼?」
陸沉握緊兵刀,毫不怯場,他深吸一口氣,骨相阿修羅從體內站起來,手中拿著武器,一同和他揮舞。
他起手使出血煞斷骨刀。
刀光閃爍,暗紅與春光交錯。
腳步隨著刀勢移動,期間還夾雜著血煞八卦掌。
刀掌共舞,看似雜亂的拳腳刀法,實則互有搭配。
打完一套掌法、揮完一套刀法,陸沉在院中單手持刀站立。
手腕一動,兵刀沒入一旁大樹。
接著,拿起地上的木棍。
血屠槍法。
無槍頭勝似有槍頭,接連不斷地捅刺,數十道槍芒覆蓋整個院子。
全部演示完,木棍插入地面。
陸沉長吐一口白氣,宛如龍蛇般飄向遠方。
「刀法、掌法,全部都是斷骨的架子,裡面加入了你自己的東西。」
「不錯,有想法。」顧七走上前來,「不過槍法粗糙,這不是槍法本身的問題,是你還沒徹底掌握。」
「但你的狠辣,彌補了這些。」
「槍法里沒有花里胡哨的東西,刺、挑、掃、砸,每一招都是奔著要害去的。」
他接著評價心中之神,「這尊白骨阿修羅,不愧是白家的頂級行當,天生就適合戰鬥。」
「這些東西足夠你用到第四大關了。」
陸沉心跳加速,屠夫第四大關,他連門檻都沒有碰到,可顧七卻說,足夠用到第四大關了。
有這樣實力強勁的前輩的肯定,陸沉對於自身的實力有了一定的認識了。
「可惜,」顧七話鋒一轉,「卻少了樣東西。」
「請前輩賜教。」
話音剛落,沒有任何預兆,一道刀氣便從顧七手掌側沿劈出。
相比於之前的黑色刀氣,這次是透明如冰的刀氣。
充斥著決絕,沒有任何猶豫、回頭、怕死。
速度快到肉眼都捕捉不到行進的軌跡。
陸沉身體都跟不上,反應不過來。
仿佛自己站在大街中央,馬車疾馳而來,他看見了,聽見了,知道要往旁邊躲,可腳卻如灌水泥般,動彈不得。
刀氣來到胸口。
他以為自己還會像上次一樣重傷。
然而,刀氣如水珠般沒入了衣襟,消失不見。
陸沉完好無損,實則後背爬滿了冷汗,心臟仿佛要從胸膛里跳出來。
再一次體驗到死亡的滋味。
「感受到了嗎?」
「感受到了。」這一刀,陸沉永遠都不會忘記,實在是太深刻了。
「前輩的刀里有種東西。」
顧七伸手在空中虛握,刀氣形成一把透明的長刀出現在他手中。
「你的刀法里有血、煞氣、殺意,唯獨沒有意志。
「殺意、殺氣、血都屬於刃,意志是根。」
「意志是你這個人本身,你活著,它在,你死了,它還在。」
陸沉明白這些道理,但實際下手卻不懂得怎麼做出來。
顧七繼續說道:「我的刀,出鞘就不回頭,捨身忘己,眼中只有面前的敵人。」
「不防守?」
「只攻不守,出刀的那一刻,就當自己是死人。
聽到這話,陸沉想起了韓虎,那個在雨中被他打死也不肯倒下的兵。
以及七十年商販老料所講的過河卒的故事。
「前輩您的刀.....怎麼聽起來這麼像將帥府的路數?」
顧七沒有否認。
兩人一同來到廊下,坐了下來。
他把殘刀橫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撫摸著刃根上的字。
時間久遠,字跡模糊,看不太清。
陸沉看了好一會才認出來。
卒。
顧七忽然開口道:「我是卒,過河卒的卒。」
「殺帥,斬士。」
「將讓您殺的?」陸沉問道。
「將帥府,一將一帥,生來便是敵人,他們要分個你死我活,活下來的成為將帥府下一任府主,在那種情況下我不殺也得殺。」
「那為何您不在將帥府了?」
顧七眼神深遠,看著刀刃仿佛是在看一個多年摯友。
「鋒利的刀,不僅可以殺人,還會誤傷持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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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信心掌握這把刀,又無法摧毀這把刀,只好捨棄掉這把刀了。
,陸沉問:「您不恨將?」
顧七沉默許久,「恨過,後來就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換成我,也會這麼做。」
「將帥府的人,從生下來就知道,這個世上沒有什麼是不能利用的,朋友、親人、恩人.....都是棋子。」
「我也不例外。」
「只不過我這顆棋子,過了河斬了帥,他們無法把控罷了。」
說完這句,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小鳥從上方飛過,丟下幾坨白色物體,就嘰嘰喳喳地飛走了。
「斷骨走的那天,跪在門口磕了三個頭,磕完便離開了。」
「孩子大了,就要出去闖蕩,但我沒想到他去了白家,就再也沒出來了。」
顧七抬頭看著天空,「那小子和我一樣,倔驢一個,看見死胡同也不回頭,硬是要把牆撞出個洞來。」
他看向陸沉,「白家的刀不好握吧。」
「不好握。」
「我的刀更不好握,學了我的刀法,你就成為了卒,帥會滿天下追殺你,將也會提防你,想成為卒的那些人,也會來搶這個位置,會來殺你,你不怕?」
陸沉反問道:「您當初殺帥的時候怕過嗎?」
顧七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傳到很遠很遠,外面的那些刀客從來沒有聽到過顧七笑,他們心中直痒痒,恨不得進來一探究竟。
「好膽,就不知道你的身子實力配不配得上這個膽子。」顧七站了起來,「學我的刀,我也不要你敬茶拜師,我要你殺了佛爺,」
陸沉沒有猶豫,「好。」
顧七有些詫異,「不問問為什麼?」
「不需要,您不說我也會殺了他。」
這次輪到顧七問為什麼了。
「他擋了我的路。」
顧七再次放聲大笑,哈哈聲從肺腑里湧出,「好一個擋了我的路,你小子有種。」
他走到院中央,「游龍八卦掌是我交給斷骨的,你學的不錯,但火候還差一點。」
「看好了。」
顧七左腳向外一划,腳尖點地,腳跟懸空。
那一瞬,宛如一條游龍復甦,伸展龐大的身軀,一股濃重如獄般的氣勢噴涌而出。
一慢一快,一陰一陽。
身形在地面上遊走旋轉,掌風將地面的碎石帶起,颳起一陣小型颶風。
他的掌法和陸沉的極為相似,唯有一點區別在於,圓融。
剛柔並濟,陰陽相生。
剛猛的掌力里裹著陰柔的暗勁,陰柔的暗勁里藏著剛猛的殺招。
一掌拍出,你以為他要打你胸口,他的掌已經到了你後腦。
顧七緩緩收掌,「八卦掌的精髓不在掌,在身。」
「身不正,掌就不正,身不活,掌就不活。你的掌法夠狠,但身子是僵的。」
「還得練。」
陸沉抱拳躬身,「是。」
眼睛卻在看面板。
【觀游龍八卦掌,領悟真諦,血煞八卦掌圓滿】
顧七把殘刀握在手中,「接下來,我要給你展示我的刀法。」
「斷骨刀、游龍八卦掌的源頭。」
「我的獨門刀法,游龍八卦刀。」
話音落下,頓時,從游龍般的身姿變成了血與火里的鋼刀,猩紅鋒利。
殘刀斜指地面,當氣勢來到頂峰時。
刀刃劃破空氣,留下一道道黑里透紅的軌跡。
陸沉看入迷了。
仿佛他不是在看一個人展示刀法,而是在看顧七的人生、一輩子。
一個從底層爬上來的人,殺過該死的人,殺過不該殺的人。
把所有的罪、悔、恨、無奈,都刻進了刀里。
就在他沉浸其中時,一聲怒吼傳來。
陸沉的視野扭曲,身前所有的東西都在發生變化,硝煙、戰鼓、殺喊聲、河流奔騰而過,各種聲音如潮水般湧來。
他站在一片黃土平原上,眼前是一條寬闊的看不見對岸的河。
渾濁的河水翻湧著,水面之上漂浮著一具具兵甲士卒。
他低頭看自己,胸口有個字。
卒。
身後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他扭頭看去。
虎背熊腰,穿著一件鐵甲,上面刻著炮」。
身旁不遠處,站著一個和陸沉一樣服裝的卒。
這時,一道聲音穿過河面、曠野。
「前進!!!」
他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蘊含在腦袋深處,肌肉之中的本能。
聽見前進就會向前邁步。
一步一步走向那條河。
河水沒過腳踝、腰部、胸口。
這條河太大了,讓他覺得自己渺小如蜉蝣。
再往前,河水就要沒過頭頂,還要往前嗎?
這個疑惑不由得出現在他腦中。
現在他進退兩難。
回頭,身後是岸,可以活命,但岸上站著炮,手裡冒著火。
動作、表情、姿態都在傳達一個意思。
「退後者,死!」
要後退嗎?
陸沉深吸一口氣,絕不後退,從一個學徒到現在,他從來沒有後退。
那就前進。
水沒過脖子、下巴、嘴、鼻子。
他沉進了水裡。
水裡都是沙子顆粒,視線受阻,什麼都看不見。
他閉著眼,憑著感覺往前游。
手臂划水,腿蹬水。
不知道遊了多久。
手碰到了一個硬東西。
岸。
他爬了出來,前面出現一個拿著刀的兵。
短兵相接,勇者勝。
陸沉大吼著,衝上前去。
【恭喜宿主通過過河卒的行當儀式,但此行當,唯有一人可以任職,待上一任過河卒死亡,將會自動進入該行當】
【血煞八卦掌圓滿】
【獲得由顧七演示刀法,宿主獲得新技能游龍八卦刀】
【血煞八卦掌圓滿、血煞斷骨刀圓滿,兩者與游龍八卦刀同出一源,可進行融合】
【是/否】
【是】
【.
】
【獲得第五關刀法,陰陽兩儀刀,LV1(0/1000)】
【技能效果:宿主可在陰刀」與陽刀」兩種狀態間切換】
【陰刀:刀身呈暗黑色,刀刃無光,刀法陰柔詭譎、無聲無息,每一刀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斬出,刀刃所過之處不破風、不驚塵、不見血光】
【陽刀狀態:刀身呈熾白色,刀刃如烈日當空,刀法剛猛霸道、一往無前,每一刀都帶著過河」意志,出刀即無悔,無法收回,無法變招】
【兩刀融為一體,可揮出兩儀斬,陰刀與陽刀一同轟出,所過之處,湮滅一切】
從戰場出來後,陸沉站在原地大口呼吸清新空氣。
顧七像是看寶貝一樣,「不一樣了,真的不一樣了,剛柔並濟,完美相處。」
「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感悟出什麼?」
陸沉簡答道:「領悟了一個刀法。」
「全力出手,讓我看看。」顧七退到院子另一頭。
陸沉握住兵刀,血煞之氣分為兩股,一陰一陽匯入兵刀。
刀身一半暗黑無光,一半煌煌如大日。
兵刀發出一聲哀鳴,刀沿一點點消散。
這股力量已經超出了它承受的極限。
陸沉揮刀。
暗黑與熾白撕裂空氣,一切東西都被湮滅。
顧七的眼睛大睜,笑聲壓制不住,瘋狂大笑,「你小子就是個妖孽,沒想到啊,老夫在最後的時刻里還能遇到你這樣的傳人。」
他揮刀,黑色刀氣與兩儀刀氣碰撞在一起。
兩者互相角力,三息後,兩儀刀氣直接湮滅了黑色刀氣,去勢不減,直直朝著顧七面門轟去。
顧七不慌不忙。
就在兩儀刀氣即將碰到他時,他雙掌瞬間合十,在身前將刀氣轉了一圈,拋了出去。
刀氣沿著地面割開院牆,沖向遠處大山。
在半山腰上炸開。
驚鳥成片成片的從樹冠上飛向天空。
顧七雙手背在身後,手心發黑,手掌微微顫抖。
他面不改色,「這招叫什麼?」
「兩儀斬。」
「陰與陽,剛與柔,黑與白。」
顧七釋然地說道:「你可以離開了。」
「我的東西你都學會了。」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好。」
陸沉轉身往外走去,剛到院門口時,顧七的聲音傳來。
「路上小心點。」
陸沉轉身倒著走,紅日與大雁在他身後。
「師父,我走了。」
顧七像是卸下了壓在肩膀上一輩子的重擔,輕鬆愜意地笑道:「臭小子,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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