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金樓
陸沉在一眾江湖刀客羨慕的眼神下離開了雲夢鎮。
天空放晴，原本泥濘的山道，也變得乾燥發硬。
他大步向前走去，心中不再迷茫，心中之神第四個面孔，在通過過河卒儀式後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這讓他感到十分欣喜，來聽雨府的目的已經完成了。
剩下的時間就去見識一下與臨山府不同的聽雨府。
翻過山嶺，進入城中，路過小攤還買了一塊蔥油餅，邊吃邊向煙雨樓走去。
沈無涯見到一個身影走進，頓時瞪大了眼睛。
眼前這人就出去了幾天，宛如脫胎換骨般，精氣神都達到一個新階段。
並且，這副嘴角含笑，莫非從荒家刀堂學成歸來了？
「客官，您回來了。」
「嗯。」
陸沉走到櫃檯前，「沈掌柜，你知道金樓在哪裡嗎？」
沈無涯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眉頭微調，「客官，您問這個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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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魔廚大賽。」
他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朝門外一指：「您出門，抬頭看。」
陸沉走到門口，抬頭看去。
聽雨首縣裡高層建築很少，大多都是一層建築。
可就在這偏低矮如波浪的房屋中，有一座建築拔地而起，十分突兀。
金碧輝煌，九層樓身，宛如黃金鑄造。
「那就是金樓。」沈無涯走了過來，「聽雨府最大的銷金窟。」
他靠在櫃檯上，雙手抱胸，嘴角帶著一絲戲謔。
「客官要是想進去體驗一下人間極樂，我倒是能講講裡面的規矩。」
「說說。」
沈無涯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仿佛接下來的話對於他來說十分神聖。
「金樓的客人，進去之後會按照行當高低、身份地位拿到一塊木牌。」
「豬、鹿、熊、虎、龍。」
「豬牌是最低的，一般是剛入行的修者，或者沒什麼本事的富商，他們只能在一層活動，見到的姑娘也是最普通的。」
「鹿牌高一些，客官您這個實力應該能拿到鹿牌，而持有鹿牌者可以在二層三層活動，見到的姑娘比下面好得多。」
「熊牌，那得是第五大關以上的修者，可以上四五層，姑娘的檔次又高一層。」
「虎牌，第七大關，可進入七層八層，那些人整個聽雨府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的語氣高昂，「龍牌，那是金樓的貴客，可以上第九層，都是最尊貴的客人。」
沈無涯的眼睛愈發明亮，「金樓的女子，分為五個等級。」
「鶯、雀、鴻、鸞、凰。」
「鶯、雀就沒什麼好說的，花銀子就能摸到手。」
「鴻的能耐就大了，不光會琴棋書畫，能陪你練刀、下棋，床上功夫自然也比下面的強。」
「鸞是金樓的頭牌，每個鸞都有自己的絕活，而且賣藝不賣身。」
他的笑容暖昧無比，「男人嘛，就喜歡這種欲迎還拒，誘人卻又得不到的感覺。」
「然後就是最高的凰。」
「凰只有一位，金樓的花魁，從來沒有露過臉，但據說，見過的人，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攤開手，「至於其他的，就交給客官自行體驗了。」
說完，他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表情，眼睛裡帶著幾分促狹。
陸沉面不改色，「多謝。」
他轉身上樓。
魔廚大賽當天。
陸沉天沒亮就起來了。
今天他特意換了一件全黑的錦繡長袍。
帶上兵刀和鎮骨刀出門，下樓。
今日，煙雨樓難得沒有開門，沈無涯穿著光鮮亮麗，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客官，這麼早？」
陸沉說：「沈掌柜，多謝這幾日的照應。」
沈無涯喜笑顏開，像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和他道謝。
「客氣了，煙雨樓的規矩，客人給銀子，我們給服務，銀貨兩訖，不用謝。」
「客官，您這是要去金樓？」
「對。」
「坐我的馬車，我們一同前去，如何？」
「那就麻煩沈掌柜了。」
他們坐上馬車，行駛在清晨的聽雨府街道上。
雖說天色未亮，街上早就人滿為患，挑夫、賣貨郎、花女.....比比皆是。
滾滾轉動的車輪漸漸停下，車廂不再搖擺，還未下車，一陣陣嬉笑誘人的聲音便鑽入陸沉耳中。
他與沈無涯一同下車。
一座從地面延伸到天空的龐然大物出現在眼前，陸沉的身形、停下的馬車皆被巨大的陰影所籠罩。
飛檐翹角，金瓦紅牆。
整座金樓全是由名貴木材打造。
陸沉剛走上前，就有一女子迎上來。
她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衣，紗衣下面是抹胸和襦裙，顏色艷麗。
臉上塗著脂粉，柳葉眉，朱唇鮮紅。
「大人血氣方剛，陽氣隱隱溢出，要小女子給您安排一下嗎？」聲音宛如蜜糖化在溫水裡，勾得人心痒痒。
她伸出指尖在陸沉胸口虛點了一下。
陸沉不是膚淺的人，他的自光焦距在這個女子走來的腳步上。
步子之間的距離一樣長，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露出的雪白藕臂，也並非表面那般柔軟，底下蘊含著龐大的力道。
一個站在金樓門口迎客的女子，竟都是第三大關修為。
陸沉的心一沉。
金樓的實力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妓女這一行當的修煉方式和別的行當不一樣，不需要苦練、悟道、殺人。
只要伺候好人就可以了。
伺候得好，客人滿意，陽氣吸收，行當等級就往上漲。
所以妓女行當的修者，實力和她們伺候過的客人數量、質量直接掛鉤。
一個能伺候第五大關客人的妓女，她的行當等級至少是第四關。
在世間這片大海之下，究竟還隱藏著多少龐然大物。
「大人？」那女子歪了歪頭，露出一副可憐又誘人的模樣，「是小女子是哪句話說得不對，惹大人生氣了？」
陸沉說：「我來參加魔廚大賽的。」
那女子眉毛輕輕蹙起，嘴唇微嘟，眼睛裡蒙上一層水霧。
「原來是魔廚大人，這邊請。」她轉過身，朝金樓裡面走去，腰肢扭動，毫不遮掩，露出腰側一片雪白。
進入金樓，一個巨大的大堂映入眼帘。
地面鋪著青金石，頂上畫著飛天和樂伎，衣帶飄飄，栩栩如生。
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屏風，上面畫著一幅仕女圖。
畫中女子懷抱琵琶半遮臉，無論站在哪個角度，都覺得她在看你。
兩人徑直來到一面壁畫前。
五息後。
壁畫向兩半敞開，陸沉進入其中，左顧右盼。
這個升降梯和白家客棧里一模一樣，看來金樓也是由公輸家所打造的。
那女子遞來一塊木牌。
木牌正面刻著一頭鹿，背面刻著金樓」二字。
「客官，灶台前站久了火氣大，」她的指尖在陸沉掌心輕輕劃了一下，「空閒時可以來小女子那坐坐。」
她後退靠在牆壁上，眼睛裡全是笑意，「小女子名喚鶯歌，二層雀字三號房。」
陸沉接過木牌，「多謝。」
腳下一震，升降梯開始移動。
「來參加魔廚大賽的人很多，但像大人這樣的，小女子還是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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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樣？」
「說不上來，就覺得大人身上有股味道。」
「什麼味道？」
「血的味道，大人殺過很多生靈吧。」
陸沉笑笑，不再說話。
震動停止，木門打開。
「這裡小女子就不進去了。」鶯歌拋了個媚眼，露出一排貝齒，「大人，比賽加油哦。」
陸沉邁步而出，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顯露出來。
從外面看，金樓九層，每一層都不算特別大。
可這一層的內部空間至少是外觀的三倍，這是公輸家的手段，他們在木頭裡藏了乾坤，用機關術把空間摺疊了，讓裡面比外面大得多。
四周站滿了人和妖，按道理人與妖見面，不說分個你死我活，起碼不會這麼融洽。
而這就是魔廚的魅力所在，可以讓不同種族的強者聚在一起，只為見識到精美絕倫的廚藝和美味菜餚。
中間空出一塊地方，太師椅排成一個大圈，上面坐滿了縮小體型後的大妖和人。
千歲、魅爺，以及那日見到的山和尚、蟆妖都在此列。
這些妖和人應該就是今天的評委了，他們身邊都站著一個人或妖，是今天的參賽選手。
千歲餘光掃過，見到一熟悉面孔走來。
「你小子終於來了。」
霎那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在場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落在陸沉身上。
議論聲如潮水一般湧來。
「這人誰啊？」
「千歲爺的人，你說能是誰？」
「白家的？」
「噓.....
」
「小聲點，白家的人你也敢議論？」
「怕什麼，白家再厲害，手也伸不到聽雨府來。」
「伸不到？那白家客棧怎麼開進來的？」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蚊子叫。
陸沉心不慌、手不抖，走到千歲面前，抱拳躬身。
「千歲爺，魅爺。」
「站那兒。」千歲指著身旁說道。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現場的人越來越多。
而最引人注意的是三個人。
白袍老者、黑衣女子、紋龍壯漢。
各個都不是善茬。
忽然，光線一暗。
所有人抬起頭。
穹頂上，金色帷幔從穹頂垂下來，邊緣綴著金鈴鐺，叮叮作響。
與之而來的是一種陸沉從未聞過的香味，仿佛是春天裡的花朵盛開，清新乾淨又帶著一點甜。
一個穿著大紅袍的女人走了出來，全身上下沒有露出一點皮膚。
這和金樓女子一點都不一樣，那些女子恨不得脫光了，臉上戴著一副金凰面具，只能看見微微泛金的瞳孔。
金樓的主人。
人稱，凰女。
她的出現，給人一種整個天下都要為她安靜下來的感覺。
「魔廚大賽在金樓舉辦多年，每一屆都成功順利。」
「此屆，希望也是如此。」她微微欠身，「望各位賣小女子一個薄面，可好？」
「好！！！！」
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不管是人，還是妖，他們都喜歡這位金樓的主人。
凰女直起身，「千歲爺，到您了。」
千歲從太師椅上站起來。
肥碩的身軀往上一彈，漂浮在空中。
「那就開始吧。」
它雙蹼合十。
啪。
天旋地轉，空間摺疊。
沒見過這種場面的人，頓時發出一陣驚呼。
「這、這是...
」
「蟾台！千歲爺的蟾台。」
「早就聽說千歲爺有一手空間摺疊的本事，今天總算見到了。
空間變化持續了約莫三息。
等一切靜止下來，陸沉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擂台上，他並不意外，已經見過這個場景了。
和之前略微有些不同，四周多出了許多包廂。
那些木質鏤空雕花包廂漂浮在半空中，從外面看不見裡面，但裡面的人可以通過一層薄薄的琉璃看到外面。
貴客。
不願意露面的人都會坐在包廂里。
一個龜公走上擂台，蘋果肌上兩個紅紅的點，讓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走到擂台中央，朝四周抱拳。
「各位貴客，各位大人，今日魔廚大賽，由小的來主持。」
「貴賓大人時間寶貴，不能在此耗費太久。」
「所以，只比一局。」他豎起一根手指。
看台上響起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往年魔廚大賽至少比三輪，初賽、複賽、決賽，有時候還有加賽。
今年只比一局，意味著沒有容錯。
一道菜定生死。
龜公等議論聲小了些，繼續說：「規則很簡單。」
「各位參賽者，拿出你們最拿手的菜品，呈現在各位評委面前。」
「食材不限，手法不限，時間不限。」
「唯一的要求是讓評委記住你這個人，記住你的菜，記住你的味道。」
「奪得頭名者，將會獲得一次面見金樓主人的機會。」
這話一出，現場頓時人聲鼎沸，所有人都按捺不住地站了起來。
台上的參賽選手也是如此，更有的，忍不住顫抖起來。
這可是見凰女的機會，不敢說全天下的男人，起碼大半個天下的男人做夢都想見到一面，就算付出生命的代價都可以。
「那麼各位，規則獎勵都已明了。」
「魔廚大賽，正式開始。」龜公一字一頓，語調愈發高昂，聲情並茂。